有緣人會訊

有緣人會訊

撰文.呂松庭

你是靈鷲人,皈依心道法師,你也是一名護理師。

那天,你的丈夫肩膀扛著小女兒,站在醫院的玻璃窗和欄杆外,無言相對,要妳看見他們還好好的。

「但妳還好嗎?」手機裡的這幾個字,無端惹起妳的眼淚,誰教這個大男人這樣做的。丈夫寫道:「我們明天再來,女兒想念妳。」

妳在臉書寫感想:「我現在知道什麼是最遙遠的距離,就是看見親人離得這麼近,卻摸不到他們。」

醫院裡,人人都在忙碌,帶著點緊張氣氛,只有接受外界物資,拿到一杯冒著熱氣的飲料,妳才脫下口罩,才緩緩在醫院呼吸到一口沒有口罩的空氣。然而,空氣裡會躲藏惡魔嗎?才這麼一想,妳又戴上口罩。

這年以來,穿梭於負壓隔離病房、氧氣罩和檢疫站間,妳已習慣隔著口罩呼吸、講話。以前妳熟悉的醫護同事,現在也隔著口罩呼吸,跟妳細細聲講話。妳不時在懷疑,以前那個豪放的,人跟人可以沒有距離的擁抱、大聲講笑話的世界,還能夠回來嗎?

大學最要好的同學,跟妳說:「但人們擁抱,還隔著兩層皮肉啊。」妳在午休時想起她,傳簡訊:「記得隨時戴好口罩。」現在要保持社交距離。

晚上值班,所有病患在不安中得到睡眠,但病毒從不需要睡覺,在靜默中變種、壯大,或許,這是大自然賦予它們的求生本能,妳傳訊息給丈夫:「明天你不要來了,好好照顧女兒。」

隔著高樓層的夜空,桃園照樣燈火燦爛,除了悄悄的透明虛空裡感覺到的空虛和焦慮,是不是沒有睡在女兒身邊,跟女兒道晚安的緣故?妳在醫院的角落想念妳自己。

就連妳人待在醫院,也覺得病房和病房、樓層和樓層隔著隱形的距離,病毒戳破最後一層防衛的膜,讓人性赤裸裸的流血、化膿,連妳的想念和焦慮也如此的赤裸。

妳想寫日記,紀錄抗疫時期的見聞,一名走到最前線卻遺失武器的護理師,「親愛的日記,」最親愛的人隔著日記和妳遙遙相望。

妳想起和丈夫談戀愛時,約好在火車站見面,卻各自走到不同的月台,於是隔著鐵軌,兩個人就看著火車駛離,妳以為那個男人會隔著鐵軌跟妳告白,現在,妳只想寫下這句話:「別來了,真的,我不要再流淚了。」

「我會好好的。」妳在心裡發誓,當這場疫情終於結束時,妳要緊緊的擁抱丈夫和女兒,跟每個同事微笑把招呼,向著世界,不再相隔於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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