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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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長假單

撰文.呂松庭

歌手張學友在五十歲生日時,跟十一歲和六歲的女兒說,他總有一天會離開,女兒得學習照顧自己。聽說這番話,嚇到了兩個小女兒。張學友還說:「不必帶著恐懼的心情去面對老,不同年齡有不同味道。」這時的張學友從偶像的寶座走下來,成為最實在的父親。

在他五十歲時,我父親從未跟我講過這樣的心聲,最早是在國中時,讀子敏(林良)的《小太陽》,覺得這個爸爸跟三個女兒的互動非常生動有趣,好像,爸爸和女兒間才會有這樣瘋狂搞笑的玩法。在親子最熱絡,女兒還沒有離開爸媽,還沒有開始注意到男孩子前,子敏話鋒一轉,說總有一天他這個爸爸還是得跟女兒們「告假」,那時候,女兒也不得不「准假」了,生死的議題在作家手中,變成一張長長的假單。

那時,林良也剛要邁向中年,比現在張學友的年紀還要再輕一點。讀這本書的我則還在唸國中,根本還不知道自己後來的發展,等到有了兒子,看兒子跟著我一天天長大,變成青少年,而我也一天天帶著不知說得上來是什麼的心情去面對老,《小太陽》的字句,就這樣悄悄的又回到了心頭。

等到我真的在某場合裡遇見林良,他早已是台灣人暱稱的「林良爺爺」,他用比以前更豁達的筆調,書寫親子面對生死的話題。當年那群早上起床還得點眼藥水,眼臉皆洗的小女兒們,如今早就是大學教授,步入了她們的中年,如果她們再回過頭重讀爸爸的記錄,不知會有何感想。

親子文學作品中,最讓我感動的一句話,出自《我的火星小孩》,科幻小說作家收養了自以為來自火星的自閉兒,他們甚至沒有血緣關係,但這個比爸爸更像爸爸的人說:「為什麼我們都知道人最後都會死,卻還是要彼此關心你有沒有吃飽,過得好不好,當你受傷時為你著急,為你的成就感到高興,這應該就是愛吧。」當不同的父親們在最歡樂的黃金歲月,反覆咀嚼要保重身體,陪孩子更久一些時,其實也表達出相同的心聲。

佛家認為,時時反思生命無常,會讓人更懂得充實的過日子,更珍惜現有的事物。對一名剛過五十歲的偶像級爸爸來說,也是如此吧。這時,五十歲才生女兒的趙茶房趙寧說過的話,才更如暮鼓晨鐘悠悠醒轉:「無常是正常,我們卻多麼希望能用正常取代可怕的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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