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有緣人會訊

遺棄與被遺棄

撰文.呂松庭

早年,心道法師有回緬甸找母親的經驗,我請示心道法師:「像孩子找不到爸爸媽媽,會不會有被遺棄的感覺?」我始終記得心道法師的回答:「後來我信仰觀音,觀音娘娘就好像母親一樣。」想起千千萬晚被霸凌過的孩子,好希望有觀音娘娘這樣的庇佑。

霸凌,也包括遺棄和被遺棄的經驗,那種傷害,從心底提起來實像極了身體感受的痛。從小被遺棄的孤兒,許多人在學校變成了霸凌者,絕對不是偶然的。

幾年前,綜藝節目流行尋人風,由製作單位尋找藝人委託的親人、朋友、老師、恩人或初戀情人,節目在安排這個人會不會上節目與藝人相見時,營造出懸疑效果,也賺足螢幕前觀眾的熱淚。觀眾總是極易投射、融入在這場尋找與重逢的過程裡,暗自撥開了自己記憶裡的缺憾和癡纏。

就是因為在記憶裡,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缺憾和想像,所以,這樣的電視節目才會一直維持著高收視率,甚至後來還因此出版過兩本書。確實,我們多麼想把自己放進這樣的位置裡,當自己功成名就,打下事業江山時,再回頭尋覓當年的老師、恩人,過去的生活愈是艱難,就愈能顯露出今日的光榮是如此的難能可貴,這是潛藏在每個人心裡深處的「苦兒成功記」情結。

偶爾,也會有擦槍走火的時候。特別是,當那個被尋找的人代表著一個直到當今仍沒有解開的情結或難題時,這時的見面,只是把心中埋藏的傷痕再揭開來,審視那些光榮和鎂光燈都無法掩蓋的傷痛往事,縱使在攝影機前,傷痛的記憶也無法粉飾成一齣肥皂劇,讓觀眾分享重逢之情。

有一回,一位女歌手在電視節目中要尋找從小就遺棄他們的媽媽,媽媽不願來上節目,攝影機跟著女歌手來到媽媽下榻的酒店,母女見面時,眼淚是免不了的,那女歌手卻恨恨的說「我只想知道,妳是不是還活著?」

節目播出後,引起相當熱烈的迴響,也在輔導界掀起討論,當時就有輔導工作者出面表示,像這樣沒有輔導或諮商工作者參與、介入,就讓當事人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形下和母親(或任何其他曾遺棄、精神霸凌、嘲笑她的人)見面,讓她尚未化解、導向的恨意從心底被喚起,對著「霸凌者」肆意亂竄,其實是相當危險的。我們總是低估童年創痛的力量,以為歲月的累積會幫助當事人克服當年的恐懼、怨恨情結,但事實卻往往朝相反的方向發展。

所以,輔導界會建議的正確方法是,相見不要那麼的「戲劇性」,最好是讓當事人與親人見面前,先接受專業協助,了解她心中的恨意,以及其他的情感問題。如果當事人現在已經在事業、自我方面都有所成就,輔導者是應該幫助他們瞭解,儘管心裡有多少的哀怨和不情願,他們卻不再像當年被遺棄時那般的無助了。因此,如果他們覺得這時見面是有必要的,應該將心力焦點著重在見面的建設性上,讓見面能夠埋葬過去的創痛,讓親情和血緣在未來所剩的歲月裡接續故事。

如果當事人目前過得並不如意,這時的見面就得更加謹慎了。要是當事人把目前的情況,歸因於當人親人的遺棄或霸凌,而見面只會加深對對方的恨意和歸疚時,輔導者必須相當審慎處理這樣的課題,別讓見面變成另一個傷痛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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