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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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智成和心道法師走在生命步道

撰文.劉曉頤 攝影.朱介英

許多青年詩人暱稱為「教皇」的著名詩人羅智成,創作養分絕不僅止於文學。他除了是位優異的作家外,還是兼具深度、廣度的多方位文化人。臺大哲學系出身的他,自美國康斯威辛大學東亞語文博士班肄業回臺後,一直都在新聞媒體界工作,文化資歷豐富渾厚,一路擔任過許多媒體和官方要職,目前更引領潮流,創辦了「故事雲工作室」,希望結合文化與創意創造出與眾不同的 IP 品牌。而遠比這些特殊資歷與願景更深邃鉅大的是,屬於羅智成內在的文明思索和生命體驗──他那來自淬礪思想礦床所組成的內宇宙星系,其中一條源流,即來自某種準宗教的情懷。

他的文化觀點,之所以在在顯現出精闢而獨特的洞見,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內化、直覺化的自省。無論再怎麼忙碌,他都會為自己保留適度 的孤獨或心靈馳騁的空間,「孤獨是無法稀釋的, 人的存在可以被稀釋,但孤獨不能;它更接近存 在本質,因此其存在位階比許多事物更高,更不容易被抹滅消除;它總是比其它經驗都更遠離表象,更接近真相。」羅智成說。

或許較少人知道,除了輝煌的媒體、文化資歷,羅智成還擔任過世界宗教博物館的顧問,並與靈鷲山開山住持心道法師結緣 10 餘年。2017 年,心道法師在臺北信義誠品舉辦新書發表會, 第一次與讀者面對面交流,當時的對談人兼主持人就是羅智成。在那次新書發表會,心道法師還當場應主持人的要求,帶領來賓體驗「一分禪」:「深呼吸、合掌、放鬆、寧靜下來、讓我們的心回到原點⋯⋯」,未曾體驗過「寂靜修」的觀眾皆感受益。

結緣於擔任教團文化顧問

羅智成與心道法師的淵源,早於「世界宗教博物館」籌辦之前。他透過大學同學的介紹,擔任教團的文化事務顧問,主要是提升行銷、推廣與出版事務。但最早參與的具體項目是世界宗教博物館的「生命步道」,羅智成表示,「籌建宗博是一項志向遠大的計劃。」

儘管當時他已在各方面識歷豐富,仍對其鉅大的願景與意義感到驚訝。他還記得宗博的營運空間就位於永和一幢百貨公司的樓上,共兩層樓、數千坪,為了追求美善和國際化的品質,教團找來全世界最頂尖的建築設計團隊規劃,第一任館長則是臺灣知名建築教育學者、臺灣現代建築思想與美學的推動者漢寶德。

宗博內容展示皆與生命教育有關,羅智成應邀為人生四階段──生、老、病、死,各寫一首短詩提辭,「涵蓋人類生命歷程各個重要階段, 藉由文字創作,對出生、成長、年老、死亡等生命歷程及其本質提出省思。這是非常有意義的事, 因此我的印象非常深刻。」他說。

關於宗教博物館的籌辦,羅智成認為:「這種等級的工作,本屬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該做的事,為什麼會由在臺灣的佛教教團來規劃?如此接近唐吉軻德風格的創舉,竟然由華人佛教教團靈鷲山來發動。」羅智成大為驚訝,深受觸動而認真投入。這事已屬於 20 年前,以當時的資源而言,發願籌建世界宗教博事館是相當困難的事, 他認為,除非對宗教文化懷有莫大的熱情、想像與期待,並擁有極其虔誠的信仰,才有可能在這件事上耗用如此大的心思。

然而,其中又存在一種宿命的矛盾,羅智成說:「對於特定宗教抱持堅定信仰者,多半並不願意耗費時間精力、動用這麼大的資源去介紹自己信仰之外的其他宗教文化。畢竟,有特定信仰者,在宗教信仰的本質上,多少是排他的。」思及此點,在這段期間內,他持續省察著宗教相關問題。他認為,佛教不同於其他宗教的特質之一是在其宗教世界建構中,無論地位再高、能力再強的神佛,都由人身修煉而成,因此:「在佛教的觀念中,即使最終極問題的解決,也不是來自超越人的、絕對的神靈,而是經過自我修練、改 良至美滿境界的人類本身。既然人類跟『絕對神聖』存在可以產生關連,多元的人類文化,也可以產生對『神聖』較多元的期待與想像。因此, 佛教文化中較不排除其他宗教的神聖性。」

「至於跨宗教文化的事,為什麼頗適合華人來做?我想因為在中華文化裡,有比較強烈的現實性,承認、尊重已經存在的事物或人性的各種可能存在樣貌。不同民族有不同信仰,這是自然而然的,中國人不太覺得別的宗教會危及自己的信仰,甚至會發現宗教之間的同質性──這就是儒、釋、道能夠很快就在中國社會裡被承認,甚 至相互融合的原因。」

與心道法師之間的溫暖記憶

在羅智成的想像中,應屬於跨國組織的任務,為什麼反而由靈鷲山來實現?他認為必須認真了解其開山宗師心道法師。

在與心道法師的互動過程中,羅智成覺察到,他有與一般正統宗師相當不同的生命體驗與性格。心道法師來自緬甸果敢的學生軍,從小在小乘氛圍中成長,到臺灣之初,追隨佛光山的星雲法師,於是又兼承大乘佛教的「正法眼藏」, 並廣泛接觸金剛乘的藏傳佛教。羅智成認為,正是這些淵源、經歷,使心法道法師一方面渴望和 平,重視國際乃至全球事務,一方面得以悠遊行走於不同文化觀念、態度與信仰間。其佛學理念 除了來自教義、學理,更有著充實、無可取代的實修體悟,比其他修行者更不受門戶之見的限制。

在心道法師身上,他感受著相當特殊的一面:「這位宗師有著體貼、包容的性格,對世界始終保持善意與好奇。更由於經歷過戰亂、顛沛流離, 他內心對於和平的渴望特別深刻,相信透過宗教, 心能夠獲致和平,而更進一步達到世界的和平。」

因此,心道法師鼓勵宗教交流,相信一旦人們願意以內心最重視且私密的信仰、信念,對他人敞開來溝通,願意了解不同的觀點,就有了確保世界和平的重要基礎。

基於這種精神,羅智成在參與文化事務的過程中,見到非常溫馨的現象:世界宗教博物館的設計者是設計猶太受難博物館者、歷任館長有好幾位是天主教徒,而宗博最早持續推動的宗教交流是回教、佛教的對話;另外,在心道法師的靈修課程中,還有許多來自德國的教士。包容精神具體落實,這一幅幅相知相惜的畫面,在羅智成心中都是停格的吉光片羽,為他帶來的感動,宛若一次次小洗禮。

「有時我甚至感覺,他好像就是一個智慧、溫情、率真的友人,常忘了他是一位受景仰的宗師。跟他相處,即使桀傲不馴如我,都感到自在 從容。」羅智成悠悠回憶著,敘述著,隨即浮現自在安定的笑容。

對教團願景發展樂觀以見

基於以上種種體驗、觀察、感受,羅智成對於靈鷲山教團的未來願景發展,自然抱持樂觀的態度。他說,佛教文化,包括其中種種價值觀、典故與歷史,甚至語彙表達方式,早已融為中華文化重要的一環,「因此,我當然對於它在文化推廣、文化事業想像力等方面,有著更高於其他宗教的期待。」

然而文化範疇太大,所以他建議選擇宗教團體較為適合著力的議題,以更精準切合精神,發揮效力。「例如:流行時尚文化就不適合教團著力;適合著力的,是對現代人身心靈安頓、美好精神生活等層面,或融合生態環保理念中的天人合一思想,還有宗教文化交流、生命推廣教育種 種,也許都是佛教最能發揮的領域。靈鷲山也主 辦過宗教文學、人生觀的培養課程,都辦得很好。 如何在都會生活裡找到安心立命的方式,在瞬變時代不致空虛徬徨⋯⋯這些都是靈鷲山可以發揮的方向,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羅智成也觀察到,普遍上,國內宗教團體推 廣文化時常自我設限,無法超越刻版印象,以致 無法與時俱進,缺乏對年輕人的吸引力。他表示:「當代文明重要本質之一,即是接受人類的『人類性』。宗教要求人類的自我改良、修練與日益解放的個性、人類性,如何取得平衡?對我而言, 這是在推動文化之前要先清晰思考的。」

出處: 有緣人月刊28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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