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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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蕭錕 畫出人的真如心

撰文.劉馨如

李蕭錕的祖父是一名道教的法師,他從小就跟前跟後看祖父刻木頭神像和作畫,祖父是屬於祈福行醫、濟度眾生的紅頭師公,還要會做法,幫信徒驅邪、治病,提供諮詢的服務。李蕭錕回憶裡很少和祖父有語言上的交談,但他笑說或許體內流著祖父的基因。

大學便想念美術系,但一開始沒能如願考上,卻進了文化大學法文系,後來才轉到美術系,一路順利完成大學與碩士學位,並先後任教於文化大學、銘傳大學、華梵大學,及臺北藝術大學,於數年前退休。90 年代初,為了提供孩子更自由的教育環境,舉家搬移至澳洲生活, 後來在研究所的指導教授,也是華梵大學創辦人曉雲法師邀請下,回臺籌組並創立華梵大學美術系,擔任系主任。李蕭錕回想曉雲法師上課的方式是透過敦煌藝術裡的雕刻、壁畫的變相圖, 為研究所同學談論佛法,對當時不熟悉佛教術語的他而言略感吃力,但久而久之便也深受激勵,常在冥想中受到啟發感悟。

從佛法的價值觀聊東西方文化差異

李蕭錕認為佛教的感染力很強,除了信仰人數眾多外,佛教的魅力在於佛經中有一股能淨化人心,安頓生命的無形力量,越深入探索,就越能堅定信仰的信心,得到生活中的自在解脫, 他舉例談到「放下」,意指吾人生命無常迅速, 如夢幻泡影,應持金剛經所言「無住生心」, 凡事不執著,相較於西方強調積極奮勇的人生態度,努力開創未來、拼命往前衝這種以物質為重的大多數人的價值觀,所帶來的競爭甚至是市場鬥爭,與佛中對生命或人生觀中「如夢幻泡影」的無常態度,是極為不同的生命面向,佛教避免將人事物看得太重甚至過度極端,以夢一樣看待,無所得,就比較能放鬆,凡事「放下」, 不執著,可以讓人從煩惱、生死的苦海中獲得解脫。

李蕭錕認為這是東西方文化的差異,東方文化的精進是在日常生活中修行,用平常心對待,他認為過多的物質慾望、產品的過度消費, 包括被消費的物質及產品所需的包裝、塑膠的過度使用,這些被供過於求所大量製造的物資造成生態破壞,便是西方對物質追求與積極精進的後遺症,這種以科技理性主導,追求效益與追求物質享受的代價,帶來的是衍生出永遠無法滿足的煩惱。人是感性多於理性的動物,會順著本能想要滿足慾望,需要透過修行,並放下對慾望的追求,才能化解這種災難。他解釋所謂的「修行」,是修正自己的行為,這是佛教思想中的根本,也是整體文化,長期實踐並自然而然被淬鍊出的一種核心價值,非常精緻且深具智慧。西方的科技雖然領先東方,但東方在個人修為,乃至整體文化在精神與心靈的追求,其深層的底蘊遠遠超越西方。

以小沙彌實踐寓佛於畫、藉畫弘法

回到自己熟悉的藝術領域,李蕭錕認為藝術是個人心性的修行,無法也不應該透過比賽來達成個人成就的滿足,他認為正是因為填鴨式的教育,造成這種人與人競爭的心態。競爭的負面心理,不但造成人與人之間的仇恨,也因市場競爭,促使消費者對物質產生過多的慾望, 無法從生活中得到滿足,而沈淪於物慾的苦海, 這是一種「加法」的生活習慣,加法的生活過度消費也過度消耗地球資源,並破壞自然生態, 帶來地球的加速毀滅;佛教鼓勵「減法」的生活, 意在「知足」,在「少欲」,減法生活不但可以解脫個人煩惱,亦可以拯救地球,因此他期盼透過教育、透過佛法的宣揚能發揮影響力,即便無法立竿見影,但總會開始萌芽,乃至開花結果。

李蕭錕在華梵大學任教時,受託於曉雲法師「用藝術弘法,以宗教學藝」的囑咐,故而有一種為教育奉獻的使命感。透過藝術教育或藝術創作,弘揚佛法,亦所謂「寓佛於畫」,「藉畫弘法」。為了不辜負曉雲法師的期待,讓佛法能更平易近人,他創造了與傳統佛教藝術以菩薩或佛像表現方法迴異的人物造形,亦即把一般嚴肅的菩薩形象轉化成平易近人的「小沙彌」。他解釋,因為小沙彌在佛教中的位階最低,比較不會有爭議,比較討喜,當然,也最不會有宗教的區隔性,他將小沙彌定位為「人的初心」,亦即人的真如心、本來面目,如此, 更容易用來詮釋禪宗公案或佛法中較難理解的經文,另一方面將自身生活的體悟,改寫成公案也能成為素材,李蕭錕認為公案是生活中拿來參悟的對象,雖然不是佛經,卻是佛經的延伸或另一種形式的公案。《小沙彌雲水日記》不以佛經經文或公案文字的照搬,而是用輕鬆的、日記體的形式,寓佛於畫、藉畫弘法的宏願下,從生活中引入佛法,方便善導。

與時俱進 運用科技挽救漢字手寫文化

李蕭錕認為要讓年輕人認識並信仰佛法就要能與時俱進, 和時代同步,使用現代語言,以現代人的生活經驗,善巧度化。他以多年的創作,包含平日的書法、水墨畫、禪畫、篆刻⋯⋯ 等東方藝術媒材的作品,透過臉書貼文,加入禪意或公案形成的文字內容,與廣大的網友們結善緣。他會在臉友的留言中, 觀察並瞭解年輕人對他文字繪畫作品的留言反應,再加以調整改善。他在創作的同時也進行教育工作,樂此不疲,且不吝於分享自己的經驗,鼓勵學生從旁拍錄自己教學的過程,用各種方式拉近年輕人與佛法的距離。

他與目前書法教學的臺北書院學生,準備舉辦一場極為特殊

的書法展覽。鑑於時下手機泛濫,大多數人都已忘了漢字的書寫,他呼籲並鼓勵年輕人一起拿筆書寫,透過手寫的信,重拾昔日東方人手寫具有溫度的信箋尺牘:寫一封家書,或向朋友問候,乃至抄一首情詩給親人、愛人、思念的人⋯⋯等等,拍照以後再透過手機傳給他們,目的在重拾手寫文化的優美傳統, 並免於這一代乃至下一代,傳統漢字與書法文化被西方手機殖民於無形,導致漢字優美的形式內涵及整體漢字文化的消失殆盡!

水陸法會是更容易被接受的社會教育

訪談中,問及對佛教水陸法會的看法,李蕭錕認為水陸法會也是一種教育的形式,會場的兩邊掛上或放上地獄的經變圖像,透過這些地獄的圖像勸戒人要做善事才能有善果,與其做壞事讓法師超度,不如在世的時候就行善。他強調水陸法會是做給活著的人看的,讓他們透過觀看、感受畫上的人物,引以為戒,興起行善的善念宏願與實踐力行。相較於在實際學校課堂上教人行善,水陸法會是更容易被接受的社會教育,另一方面,他認為水陸法會也是一種美學教育與審美教育,除了牆上經變圖的人物栩栩如生,讓人讚嘆畫者展現藝術的功夫底蘊,而提昇並深化視覺藝術的賞心悅目,另外,由於畫中因果報應的內容寓意, 油然生起行善的念力,則心自然美善,念自然慈悲。水陸法會超度往生的親人或者是沒有歸宿, 沒有主人的孤魂野鬼,水底下、陸地上的全部要度,因為水陸法會不是一般的儀式,大多是信仰地藏法門的師父們才有辦法主持,且參與的信徒很多,透過儀式催化出一股無形的力量, 不只是為往生的親人做超度,對自己的心靈也是一種洗滌。

李蕭錕認為這整個場域就是當代藝術所謂的裝置藝術,而且是活生生的裝置藝術,參與的人不知不覺成為藝術的一部分,與作品和場域合而為一,必須要有家屬共同參與才能使整個儀式做起來,讓整個過程不致淪為一種形式,亦即法師、家屬、儀式與場域渾而為一,親身經歷其境,才能真正體會參與儀式的真正意義!

出處: 有緣人月刊27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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