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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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路上蘿蔔糕

撰文.呂松庭

春節假期前,教團的文美要我等等,拿來一塊她家做的蘿蔔糕,「過年嘛,吃塊蘿蔔糕,好彩頭。」

 之前,我耳聞同事的風聲,問道:「不是說妳爸爸生病後,就沒再做了嗎?」

文美緩緩說道:「我們家又開始了。」這句話餘韻猶存,一直繞在心頭。文美的意思究竟是,又開始做蘿蔔糕,還是,整個家又發覺了某種企望?

從前,永和文化路上的里長家,清晨蘿蔔糕蒸熟時,整條街的香氣,那是文美家鄉的呼喚。

永和是外來者聚集之地,文化路是我認識永和的第一條路,從重慶南路過橋絕不會認錯,於是外地人紛紛來到,食物也進來了。隨著美食的軌跡,展開大時代的遷徙篇章。我在文化路上吃金門老兵的廣東粥,同樣熬到糜爛不見米粒,算算第三代了。嘉義人來永和打天下,帶來什錦麵、豆漿豆花。大陳島義胞跨過海峽來報到了,轉角顯目寫著「大陳年糕」。走過一條文化路,就像走進近代史。

蘿蔔糕則是如此的家常,照說在大時代的悲歡滋味中沒有席次,當年文美媽媽從台中大里嫁到永和,依著小時的記憶做蘿蔔糕,每道工夫依循傳統,有每一代媽媽的味道,像是把大里搬到了永和。從逢年過節送給鄰里到接受預訂,從此就是里長家的味道。

那年,里長爸爸生病住院,文美兩頭燒,我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她的消息,但我想起文美的樂觀,偶而,嘴巴挑動腦神經,我想念那塊清淡的菜根香,那是一種精神吧,在永和的某處。

沉寂多日,據文美說,媽媽接替當選里長,決定重作蘿蔔糕,「清晨第一口吸到的空氣就是蘿蔔氣味,覺得是文化路的小確幸。」讓人懷念的不是味道,而是台灣人總是能重新振起的情懷。

瑪格麗特.米契爾的《飄》,這本描寫南北戰爭的小說,最讓我流連忘返的,不是郝思嘉和白瑞德的愛情,而是郝思嘉居住的塔拉莊園,經歷戰亂後仍然存在。「不管發生什麼事,」郝思嘉說,「明天太陽還是會出來。」不管如何,都要維持著一個家。

當文美跟我說:「我們家又要開始了。」欲言又止,多說什麼也沒什麼必要了,我默默地收下那塊蘿蔔糕。圓圓的蘿蔔糕在手中沉甸的重量,像是一個發音,一個美麗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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