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有緣人會訊

呼吸萬古長空

撰文.呂松庭

已不記得是那日,也不記得第一次,帶兒子上靈鷲山訪問心道法師的情景。

只記得我心中著實忐忑,訪問一位大師是何其殊勝莊嚴的場景,脅侍法師環繞,信徒絡繹請益,梵唱伴隨暮鼓,從大佛殿傳來陣陣叩人心扉。道場寧靜攝心,怎容得我和兒子來此撒野?

果然,當我這自閉症的寶貝兒子來到靈鷲山上的律心堂,莊嚴的廳堂立刻變成遊樂場,他對每個佛像都好奇,都要摸摸看。當訪問開始,心道法師侃侃而談,我仍得分神注意兒子的舉動,坐不多久就開始躁動不安,心道法師趕緊要侍從弟子拿糖果餅乾安撫兒子,我趕緊打圓場:「報告師父,我兒子這樣算是坐很久了,很給我面子了。」這樣說,不知道是不是讓師父釋懷一些?

我不知道其他佛教大師們接受訪問時,是不是容得下旁邊有這樣的喧鬧和躁動?而在那情境中,其實更具有了實踐的意義了。難道不是嗎?不能善自攝心停心,把「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變成了生命的必然,不隨外境而動念,我們的訪問又該如何進行下去?

你可以開始想像這樣的畫面,訪談、採寫當下時刻,旁邊有一個孩子的躁動、出聲,時時的擾亂和打斷。兒子的症狀之一就是會強迫地把東西收好,把椅子擺整齊,卻每每弄巧成拙,發出惱人聲響。他還會猛吃餅乾糖果,把紙屑丟在四周,這時,師父可能正好講到「寂靜修」或「六妙門」,望了兒子一眼,果然意在言外。

多日後,這將變成甜美記憶的一景是,有一次,兒子就坐在我旁邊的座位,聽著心道師父專心回答我的問題,這個穿著紅袈裟的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呀,兒子心內可能這樣想著,說時遲那時快,兒子手一伸,就端起師父的茶一口飲盡,離得最近的弟子隨即發出驚呼,有位第一次見到兒子的法師看來差點就要昏過去了,心道法師卻一點也不氣惱,笑著說「這杯茶一定很香,香到他想來試試味道。」唉呀,如果這是一位禪師的隨機逗教,機鋒公案,那一刻,我幾乎真的就要開悟了。

其實,我這個資深老媒體人,二十多年來不知訪問過多少名流雅士,可稱得上「閱人無數」,但幾次帶著「頑石」兒子上山來跟師父相應,那座律心堂對著太平洋,我們的訪問從靄靄彩霞直到漁火點點、星月皎潔已是常有的事,於是,我這個「老頑石」才比較能體會到,一名真正的禪師的淡定和風采。

當心道法師回答問題,傾囊相授佛法要義,我每每沉迷於靈鷲山上的此時此刻,就是此時此刻,就是這群人,時間對了,人也對了,做為人,極少有如此確切的感覺。

這一年下來,兒子竟出現微妙的變化,他已知道那穿紅袈裟的人是「心道法師」,最近一次採訪,兒子仍坐我身旁,卻對心道法師露出了笑容,當下,師父也微笑相應,說道:「小朋友,要不要來做師父的傳人?」世界上最純真的兩顆心靈交契相會,其他的人,乃至這個世界都該停下。佛法追求的純真、初心和赤子之情,迴盪在此刻的律心堂,靜夜升騰發亮。

心道法師實修多年,對佛法和生命的情懷和理觀。心道法師藉著佛法的修為,出入宇宙、跨宗教、生命基因和原住民祖靈信仰,試圖用一些努力思索過生命是什麼的讀者感興趣,或曾經困惑的話題,在精神、概念和實修上帶領讀者領略佛法,也讓佛法在二十一世紀科學本位主義中,賦與更新意的詮釋。

其實讀者當能體會到,佛法面對的就是生命的發問,生命有了疑惑,佛法和我們一起尋求解答。

你當然不可能一次到位,獲得所有的解答,卻是將生命連結到宇宙一起俯仰呼吸的開始。

呼吸,誰不會呢?心道法師說,心終究不可得,你又想停哪顆心?

但心道法師就從呼吸裡,為讀者展開了宇宙星辰,天地玄黃,就在呼吸裡,一朝風月已是萬古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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