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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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一輩子的座右銘

撰文.呂松庭

王師兄拿了一本心道法師的書,恭敬的看著,問他從師父的書裡可以體會到什麼嗎?王師兄說:「讀師父的書,我可以找到一輩子都適用的座右銘」

心道法師在書裡說,他小時候喜歡讀武俠小說,還曾嚮往去學武功,其實,我們在少年時讀的書,也會和心道法師一樣,影響到一輩子。

國中一年級時的國文老師發下一份作業,要我們讀書、讀雜誌、看報紙,遇到佳言美句,都記在簿子裡。唉呀,我們都非常反對再多加作業,國文老師卻語重心長地說:「試試看吧,說不定你會找到受用一輩子的句子。」

那時,我很迷章回小說,有次沉迷到連晚餐也沒吃,媽媽氣得把《儒林外史》丟進隔壁的狗屋,我冒著生命危險把書撿回來,從狗啃過的那幾頁繼續讀。眼看交作業的日子逼近,我抄了書最開頭,吳敬梓寫的一段詞「人生南北多歧路,將相神仙,也要凡人做。」當時只覺得,吳敬梓把一些奇怪的字湊在一起,表現出豁達的意境,使我非常的著迷。

交了作業,課堂上,國文老師特別叫到我的名字,同學的臉全轉向我這一邊,老師說:「呂政達在讀《儒林外史》,還摘錄了很好的句子,希望大家向他看齊。」我內心不禁湧起一股得意。其實,會看《儒林外史》實在是誤打誤撞,我只不過偶而發現家裡有這本書,抄這一段時,我才讀完王冕畫荷花的故事,而且,那段詞到底在說什麼,我一直沒有搞清楚。

然而,就像小蘇打塊丟進水裡,發出陣陣嗆濃的氣泡,我開始努力讀《儒林外史》,也找了吳敬梓的生平資料來唸,比較知道他的故事,吳敬梓曾靠賣書和朋友的接濟過活,在冬夜無火禦寒時,往往邀朋友繞城堞數十里而歸,他說是「暖足」,照現代的眼光看,他只稱得上是愛喝兩杯的「夜貓子」。吳敬梓的窮酸與傲氣,正和諷刺科舉制度的《儒林外史》非常相配呢。過了國中階段,直到現在,我已很久沒有再讀《儒林外史》了,但一想起這本書和吳敬梓,想起我讀過的,那個已經非常遙遠的清朝,仍然覺得親切。

沒有想到,國文老師發的作業,竟成為我探索群書的起點。後來,再讀《三國演義》,我也將羅貫中引用王慎寫的《臨江仙》抄進作業,開頭就是滄桑的兩句:「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就因為讀過、喜歡過、抄下來過,現在只要一閉起眼睛,彷彿就能目睹江水淘淘湧來的情景,從桃園三結義展開一個英雄輩出、群俠爭鋒的三國朝代,也因而我這些年來的「笑談資料」。寫文章時,我就像擁有魔法師的法杖,也像諸葛亮交付給趙子龍的錦囊,隨時可以引幾名三國人物來為自己加油吶喊,拓寬文章的歷史視野。

人們常以自己為例說啊,在國小、國中階段讀過的文章、小說,會一輩子都覺得親切,也會記得清清楚楚的。如果你在這個階段記下一段人生道理或一個句子,真的會成為受用一輩子的座右銘。最好的座右銘並不是用漂亮的字體寫下來,放在書桌筆架旁邊的那種,而是從閱讀和體知而牢牢記住,對你造成深深影響的這種。我就覺得,「是非成敗轉頭空」真的就成為我一輩子都相信的座右銘,也影響到後來我對老莊思想的興趣。我也相信,正在這個關鍵階段的你啊,絕對不要忽視你現在正在讀的東西,因為,說不定其中有讓你感受特別深刻的句子,也將會成為你的座右銘。

可惜,現代少年已較少把時間花在讀書上頭,有位國中一年級的少年跟我談起《三國演義》,我嚇了一跳:「怎麼,你講的情節我都沒有讀過?」還在懷疑是不是有一本祕密版的《三國演義》?後來搞清楚了,這位少年並沒有讀過《三國演義》,他認識的那些名字全來自電玩遊戲。

老師還是會跟你說,格言、座右銘是很重要的,現在也找得到《一百句格言》、《青少年座右銘全集》這類書,但只在寫作文作業時,你才會拿出來抄兩句,希望給老師一個好印象。寫完作文,你也把座右銘這回事全還給書本了。我怎麼會知道的,因為,我也常常做這種事,常為了寫文章,非常速食的抄兩句別人說的話。然而,那種感覺,就像到動物園看見的只是動物的標本,一點也不受用。你想觀察動物最真實的那一面,應該將動物放回生態,尋找座右銘,應該也要像這樣。

怎樣才算做把閱讀放回生態裡呢?很簡單,那就是把自己當成一個讀者,找一本你想看的小說,零食點心(噢,不要太甜太油的那種,聽說吃脂肪會影響閱讀。)窩個舒服的角落,開始讀故事。你要不要也試著來讀《儒林外史》,裡面有許多精采的故事,你可以看到古人是怎樣在準備應付考試的,再回頭看書包裡滿滿的作業本,你一定會覺得自己並不寂寞。

要找座右銘,也沒問題,《儒林外史》就有,胡屠戶的女婿范進讀了一輩子的書,上考場前內心感到非常緊張,他心裡想:「自古無場外的舉人,不進去考它一考,怎能甘心?」這句話,就常拿來做勵志的座右銘。然而,如果你想要找一句終生受用的座右銘,你就需坦誠的回答:這句話能感動你嗎?拋開大家都認為應該很重要的座右銘,像什麼「三人行,必有我師」、「玉不琢,不成器」、「今日事,今日畢」、「有志者事竟成」,你要尋找的是能讓你感動、深深認同的一句話。

人的心意常常在變,真的要找到一個始終如一的座右銘,其實並不容易,有些時候,你還會推翻自己以前相信的道理呢。然而,我感謝國中一年級的國文老師,他讓我發現,我受用一輩子的座右銘,其實就是,每當我打開一本書,準備鑽進作者為我準備的情節時,我就會想:「試試看吧,說不定我會找到受用一輩子的句子。」

試試看吧,找座右銘這個任務,正式交棒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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