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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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尼亞的戰火混沌

話說當年會籌建世界宗教博物館,宗教界本來就是愛與真理的實踐者,但彼此因為教義詮釋,還有種種文化或歷史因素而有所隔閡或成見,我就想如果有一個開放無私的平台多好,讓大家可以沒有包袱地溝通對話,互相商討一些和平的機制,那麼宗教界就是最好的和平大使,我們念茲在茲的也就是為了「和平」。

2001 年,我來到巴爾幹半島的波士尼亞,這個 300 年來,東正教、天主教、猶太教、伊斯蘭教共處的不安地帶,因為近幾十年來民族主義和政治經濟因素的糾葛,各種族又相繼尋求獨立,引發激烈衝突,內戰一爆發就打了好幾年, 無數人相互殺戮喪生,國雖未破,山河也在,但家破人亡的慘劇卻不斷發生。

才到波士尼亞,座車保鑣就告訴我,他最好的朋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隔壁鄰居,但現在這個朋友搬到所屬的教區居住,不但斷絕往來, 甚至彼此仇恨。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他自己也不明白。衝突的原因有很多是政治因素、利益爭奪、歷史糾葛所造成,有可能都會假借宗教之名,製造各種糾紛、抗爭,而受害的往往是無辜的百姓。

跑遍波士尼亞的南北,我們見到當地的美國大使、聯合國駐波士尼亞代表,也見到了伊斯蘭教、天主教、東正教、猶太教等各大宗教的領袖人士。大家都很意外,我這個和尚跑來這裡做什麼?我說:「我來看看我們能實際做些什麼。」雖然沒有帶著大筆資金或物資,但後來發現, 無論從司機到記者,當他們面對一個佛教徒能從遙遠的東方,實際來到這個常常被媒體刻板化, 又這麼偏僻遙遠的地方,不怕生死來探望他們, 他們都漸漸從冷漠、好奇而轉變到產生了善意與溫暖。

波士尼亞的國家電視台記者問我,真的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和平嗎?我說:「只要我們心和平,世界就會和平。」真心的和平是騙不了人的,真心是會感染的,當你的心和平了,你所做的一切也帶著和平的基因,那個和平是會感染的。就像接待我們的那個伊斯蘭家庭一樣, 即使兒子在戰爭中受傷殘廢,一家老小包括當時還讀大學的女兒,還是毅然投注在宗教交流的實際推展,還有青年教育上,他們覺得只有這樣的努力才是有意義的,才不會把生命浪費在不必要的抱怨或報復中。很多體會都是透過實際的交流分享,得到不斷的共鳴,也得到彼此激勵的正面能量。我在那裡體會到,彼此謙卑、傾聽、尊重,就會開啟對話,慢慢溶解很多僵硬的關係,只有建立友誼、相互信賴,才能化解衝突, 不被既有成見或其他問題所蒙蔽、利用。

捨命換取修行

回想我生命裡的戰爭與和平,我得感恩菩薩一路賜給我力量,護持我一路修行,把我從戰爭的外境帶往和平的內心,雖然這中間從信解到行證,經過很長的一段自我修練,幾乎是捨命才能換取到這種無上的體認。這份和平的確認感, 讓我透視到三毒五毒作祟是一切戰爭的內在機制,人類貪心引起的仇恨和戰爭,已經帶給世人如此巨大,如此無法彌補的痛苦了,我們到底還要經過多少戰爭的功課,才會考試及格,學會和平的基因學,或許突破這一點就是在五濁惡世成就的關鍵。

從修行的角度來看,能不能修行,修行會不會有成績,除了自己的決心,還得看你這個人所生的時代、所處的環境。在和平的時期,你就會有較多修行的機會。但是生在什麼時代也是一種福德因緣,你就是在這份福德因緣與機會裡修行求道。

戰爭裡,我們就只顧活命或逃難吧,能不能修行,要看個人造化和機運。在亂世,你頂多只是一枚棋子,任人擺布,或是像一片浮萍, 隨波逐流而已,比較不會有修行的念頭,或是像文革時期,做什麼事都被掌控,你能怎麼修行? 人逢亂世,有人當上將軍,不得不殺了很多人, 犯下殺業,後來如果有了可以修行的環境,依然可以修行求懺悔、求解脫。我這裡要強調修行環境的重要性。

像西藏的修行人密勒日巴曾下咒殺人,為他的父親報仇,後來他皈依馬爾巴上師,馬爾巴要他去山頂蓋房子、建塔,蓋好又拆掉,密勒日巴吃了許多苦,這是他的師父用「息增懷誅」的方式為他消除惡業,累積成就的資糧。

後來密勒日巴能苦修有成,成為一個大成就者,是有許多環境條件配合的。除了他自己的覺醒和決心,也是因為他生在一個佛教興盛的地區,這些都是他的增上緣,他還要遇到好的老師,而且是正信具格有緣的老師,可以把資源給他。他這樣一路上拜老師,不管是學解脫或學下咒,都是要謙卑禮請、供養付出、懺悔業障,盡可能圓滿一切資糧準備,這些上師才會教他的。然後就是精進不懈的修行,捨命地修,最後才成就了他的道業。

我沒有選擇戰爭,就是碰到戰爭,碰到這樣的境緣。在上個世紀的中國戰亂裡,許多軍人退伍後就出家去了,過去犯下太多殺業,帶來病痛或冤魂纏身的現報,用晚年學佛來懺悔自身的業障。我看過一些「外省士官兵」,在部隊裡脾氣很火爆,生氣起來會互砍互鬥的,退伍後就把全部的退休俸給了寺廟,然後就在寺廟出了家, 他們都痛下決心,發願要修正他們過去的習業。但是談何容易?就算出了家,習氣卻不是就此改掉,習氣一來,還不就是會拿著菜刀亂砍一番, 等氣過後,又恢復成一個大好人了,就得靠在廟裡多念佛、多打坐、多懺悔,來調伏習氣。

這是早期臺灣佛教界常有的情況。等到印順法師、演培法師、聖嚴法師、星雲大師這幾位從戰爭邊緣經過的大師出家、來臺弘法後,臺灣佛教又進入了另一番的景象。還有一些在內地、兩岸甚至東南亞奔走的實修大和尚,他們都在二戰前後差不多時間出現,像虛雲老和尚、太虛大師、慈航法師、廣欽老和尚、金山活佛等這些大和尚,都努力修行來作供養,努力把佛法的局面撐起來、打開來,尤其太虛大師對世界發展的遠見更是超越傳統,把很多傳統佛教不敢多所涉足的入世菩薩道,作了一番梳理,展開成一套現代人修行的藍圖與世界佛教的願景,我後來蓋宗博以後,才逐漸發現自己無意之間也呼應著太虛大師這個理路,而且愈來愈清楚這是一個時代所需。我是他的跟隨者,只有把修行跟弘法結合一致,才能因應這個全球化時代的無常變化。

從戰爭的陰影走過來,我們不僅仰慕著佛法說的「心清淨故,國土清淨」,也盼望著隨著人類大戰的落幕,可以開展成人間淨土。

但濁世難料,我們只有不斷去實踐和平, 這個願望才不會只是一篇飄散夜風中的祈禱文而已。

(節錄自心道法師著作《願力的財富》)

來源:有緣人月刊29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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