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道的修道人
撰文.林人芳
「心道法師是一位心中有道的修道人,令人敬佩!」在平常看來排他性甚高的宗教領域中,天主教主教團宗教交談執行秘書林之鼎神父,對心道法師有著讚嘆與不同的看法。
心道法師這位宗教「拓荒的築橋者」,在創立世界宗教博物館後,致力於各宗教之間的對話;而林之鼎神父這位在義大利讀神學哲學的博士,則巧妙的結合基督宗教的三位一體、道教的有無相生以及佛教的真空妙有,論證不同宗教在追求「終極真實」上具有一定的邏輯共通性,強調「跨信仰對話不應是排他的衝突,而應是心靈的契合與擴延。」
林之鼎神父以哲學觀點講述了天主教如何從早期排他的立場,轉而與佛教、道教、伊斯蘭教等進行理性和諧的對話。他表示,很多事情不只是主觀的「你看、我看」這種二分想法即可,應該要用客觀的學理來融通討論。他也曾聽已故的中國佛教會理事長淨耀大和尚說過,很多時候講到宗教,大家就聯想到「交戰」而不是「交談」。
宗教排他之說普遍流行,過去更有十字軍東征與滅佛或滅道等史實,他說,「包括基督教路德教派與長老教會,過去跟天主教都不太好,但現在跟天主教都很好。」

化解宗教排他性:走出封閉的金魚缸
這位天主教宗教交談的代表神父,回憶自己第一次參加臺灣教會合作協會 NCCT 會議的場景,他說,那時他懷著忐忑的心、擔心自己會不會被評的亂七八糟,結果一到會場看見基督教聖公會的林應求牧師,牧師很高與的跟他說,「你就坐在我旁邊,你第一次來可別緊張,因為我們不會罵天主教,會罵的大概都不是主流教會。」
林之鼎神父笑著說,在臺灣,好些基督宗教的非主流教會屬新興教派,他們很有活力、非常興盛、力求忠於《聖經》。他認為忠於《聖經》當然重要,但常常「問題也在於你有沒有足夠的『人的邏輯』哲學背景來解釋《聖經》?」就像《論語》中有些斷句的解讀方式不盡合理,例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曾聽過被解讀為「可以讓百姓照著規範去做,但不可以讓他們知道為什麼」,那不就成了愚民政策?孔子是萬世師表又怎麼可能崇尚愚民?他辛勤教育就是要讓大家明白「道」,然後實現出來而有「德」。換句話說,人民若曉得並能實踐什麼是道(民可),則讓他們繼續(使由之);若人民不知道這個終極原則(不可),則應讓他們懂得(使知之),這樣才符合《論語》一貫的意涵。
他表示,連《論語》都有這個困擾,《聖經》上的話也需要以一個完整融通的哲學體系去解讀,使我們可以真正去認識耶穌基督講了什麼而不致斷章取義。這也是他以宗教交談為出發,選擇以「終極真實」為博士論文的原因。
要化解宗教的排他性,林神父以一支筷子為例質問,「它有沒有最中心?」他說,一般來說,中心只有一個、旁邊都不是,而你只要不在這個中心,就是不正(歪),就會有大有小、有比較,然後你也就不敢動了,好像「我就是中心,我一動就不正了。我既然是中心,那其他人就是歪道、就是異端。」
「但這是在一個長度有限的情況(像筷子)才會這樣。」問題是,我們信仰的主哪裡是有限的?不是無限的嗎!林神父說,「今天我們若把這根筷子延伸到無限,那還有沒有一個最中心?可以說在無限中隨便點一點就是最中心,所以『有』;也因為在無限中隨便點一點就是最中心,所以『無』。同樣的論述,有與無在無限中竟是不矛盾的。而佛家說『佛法無邊』,道家講『大方無隅』――道大到沒有角所以沒有邊,因此『大象無形』,那麼大家所講的終極真實不都是同一的無限嗎?」
這也顯示出了我們平常邏輯思維的盲點,林神父指出,如果我們覺得自己是神最愛的選民(最中心)而排除別人,那就是把神窄化成只是有限的了。在無限的神眼中,我們當然是祂最愛的中心,那麼同理可證,其他人應該也是;反之,若不承認其他宗教的人也是神最愛的中心,無異於否定自己也是神最愛的中心。他笑著說,過去我們的心量、理解確實都太狹隘,而「現在早就該從原本封閉的『金魚缸』走出來了!」
如果我們認識的佛是有限的,「我是正,別人就不正」,用這種簡單卻粗糙的思維來分辨,那誤會也就大了。

每一個善良的宗教都同屬一塊水晶
提到與其他宗教對話,林之鼎神父說,有一次他去看心道法師,法師跟他說,「你們講的神,就是我們講的佛啊!」他聽了心裡實在很高與,因為大家有了共通的話題,但他也知道,在這個共通話題的背後更深層次上,還需要一些清楚精準的思辨,兩者雖然指向同一的「終極真實」,但對於這樣的「表達」他認為仍需小心如何劃上等號,否則若籠統的說「大家都一樣」,恐會流於表象而失落應有的個別性。
透過自己的博士論文對「終極真實」的探討,林神父表示,終極就是佛家講的「究竟」,若是某個宗教不適當地強調排他性,就表示那個宗教在理解上其實還不夠究竟,因此我們必須透過不斷的交談,相互認識了解後,才能更和諧融通的展現宗教。
林神父引用教宗方濟各「多面向的願景」的觀點,把終極真實比喻為一塊漂亮的水晶,他表示,雖然水晶有許多不同的切面,有的面大、有的面小,風采各異,但都是同一塊完整的水晶。每一個善良的宗教就好像這些切面,雖然形狀大小各異,但都同屬一塊水晶,分享著終極的本質,映照著彼此的光輝。
他說,如今全世界已經是一個地球村了,要貫通東、西方宗教所認知的神/道/佛,就要從用以解釋宗教的「人的邏輯」(哲學)談起。所謂「宗教」在語意上就是「再次誦讀、思考與重新連結」,那麼各宗教在理解終極者時,不正呈現「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又是山」的思辨過程。林神父表示,「宗」是歸向什麼地方,「教」是上面給的下面得的,所以聖嚴法師就說,宗教就是「有所宗而以為教」,是一系列圍繞著「終極真實」的信念與行為。
真誠向「終極真實」開放的修道人
去年 10 月 27 日,佛教界領袖包括佛光山的住持心保和尚、福智僧團的住持如淨法師、人間佛教及中國佛教會的理監事、金門佛教會理事長性海法師等 60 餘位出家、在家眾,受邀到梵蒂岡,代表臺灣參加「教會對非基督宗教態度宣言(Nostra Aetate)60 周年紀念大會」,大會中,心道法師發表了錄影訊息。
此一宣言是 1965 年 10 月 28 日,在梵蒂岡第 2 屆大公會議,由教宗保祿 6 世帶領全世界主教所簽署的,它的重要成果之一,是整個教會對非基督宗教的態度從過去普遍不友善轉為開放聆聽與尊重的交談,「其實這種積極的態度在60 年前宣言簽署之前就有很多人不斷提出,只是經過那次大會清清楚楚正式講出來。」
林之鼎神父指出,在基督宗教講「三位一體」、道家談「一陰一陽」、佛學論「真空妙有」時,各宗教對終極真實的理解,其實有不同的文化與哲學背景,但早在 60 年前的宣言,就清楚「自古迄今各民族都已意識到某種玄奧的能力,存在於事物的運行和人生的事故中。」在梵蒂岡大會上,教宗良 14 世又特別闡述「我們並非藉著放棄我們自己的信仰,而是藉著堅定地穩立於我們自己的信仰中,而踏上這段(宗教交談的)旅程。」他強調,「真正的對話並不從妥協開始,而是從信念開始,是我們自己信仰的深根,讓我們得到力量而以愛伸向他人。」
透過思辨且不摒棄的態度,甚至推廣其他宗教真與聖的因素,才能真正為宗教信仰做出生活見證。林之鼎神父表示,若從這個角度來看就會發現,心道法師真的是位很不一樣、很了不起的人物,在他那個還看不到宗教和諧的時代,就憧憬著成立宗博館,當時他不但沒錢、又窮又酸,一直到現在,有這麼多人願意跟他一起發心來進行宗教交談,就表示那已不是心道法師的個人現象,而是埋藏在人們心中,是人性共通的現象,「因為大家有這種共通共融的概念,有那麼大的心量,才能成就一個如此的博物館。」
提到與心道法師的結緣,林之鼎神父說,自己還是修士時,曾有一年在基隆和平天主堂實習,當時就常聽王榮和副主教提及,「有一位年輕和尚,穿得不暖和,還在墓園中祈禱,經常有一餐沒一餐的。」王副主教很心疼,便經常幫助他,而那位和尚後來越來越好……。
當時的他只覺得這位年輕和尚這麼用心,真是不怕苦不怕難的修行者,後來因為宗教交談的緣故,鮑霖神父邀他一同上靈鷲山看心道法師,才與心道法師正式結了緣。
林之鼎神父對於心道法師的評價極高,他形容心道法師「是一位心中有道的修道人,令人敬佩!」就他個人而言,心道法師是一位這麼真誠向「終極真實」開放的修道人,如此珍惜、愛護身邊有限的人、事、物,也正因為法師這般修為,使得靈鷲山僧團呈現出溫暖自在、安詳大度的特質,實在令人不得不讚歎欣賞!
來源:第355期《有緣人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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