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眼門到天眼草堂
撰文.顏靜
英國前衛搖滾樂團「亞倫派森斯實驗樂團」向來以神秘主義、迷幻色彩和穿透生命的歌詞見長。記得樂團有一首歌〈天空中的眼睛〉,那個旋律節奏很像人造衛星靠著離心力在太空的運行:「我是天空中的眼睛,我在看著你。」雖然這首歌是在描寫全視角度、監視、因果報應和愛,但在專輯封面引用了古埃及神話的荷魯斯之眼,讓歌曲有著濃濃的末世紀的救贖的意味。
如今,在 AI 時代,人造衛星滿天跑、監視器密布在生活環境,我們對天空的眼睛的想像,早就不是古埃及,甚至佛陀在世的時候講到的「天眼」所能比擬的。「天空的眼睛」已經變成人類熟知的常態,當我們再次講起佛法的天眼之說,已經轉向精神和修行層面的符號。
今年 5 月靈鷲山大悲閉關圓滿日,靈鷲山在日本彥根市的「天眼草堂」隆重落成,從此教團在日本就有了一個推廣平安禪和四期教育的據點,百年的古宅適合思古,枯山水和無相庵繼續在新的紀元,啟發更多佛子的覺修心。
根據媒體報導,落成典禮上,當廣純法師頌讀表文,「光照十方遍刹塵,開!」就像是天眼在日本土地上被開啟那樣,光也照進來了,心明白了。
心道法師將古宅取名為「天眼草堂」,遙遙和靈鷲山上的天眼門呼應,跨越太平洋的量子纏繞,是日本佛教和漢傳佛教的一次重大的融合,像兩杯清水融入佛法的大河,不捨晝夜的禪修,也因著這個名稱,好奇著,不同國度和文化背景的禪修者,是不是都在入定中觀見天空的眼睛?
古文明和古宗教皆有天眼的傳統,深信超越肉眼的直覺智慧,洞澈宇宙萬物的能力也稱為靈性之眼,佛教的天眼通,印度教的濕婆之眼位於眉心,古埃及神話中法老守護神荷魯斯的左眼,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提到的「靈魂之眼」,道教的天目,美洲原住民薩滿文化中巫師擁有的「第三隻眼」,這麼多眼睛,一起,當你經過靈鷲山的天眼門,全部張開望向你,十二因緣在凝視的同時輪轉,所以都說,每多經過一次天眼門,你也多了一分靈視和覺察的能力。
靈鷲山的山誌記載,心道法師建設靈鷲山,不只提供一處修行、聚會之所,亦將禪味深藏於建築中,時時、處處皆可應機度眾。某日,心道法師與弟子於靈鷲山山門――天眼門附近經過時,心道法師問弟子:「天眼門在哪裡?」弟子頗感疑惑,指著天眼門說:「就在那裡啊!」心道法師搖頭說:「因為你們看不到門,所以才要把它框起來,告訴你,那是門。」
其實,倘若能瞭解諸法空相,覺照自我覺性,則「天眼門」即存在於人人心中,透過引人發省的禪機對答,讓來山大眾在欣賞美景時,亦讓心中得到甘甜冷泉的洗滌。
如今,當心道法師將這間日本古老的禪堂命名為「天眼草堂」,也希望日後來到的人在禪修、止觀、喝一杯茶、參枯山水、參拜和停駐,從觀察細小事物的肉眼到靈性的心靈之眼,都得到了明亮的透視。在天眼草堂坐著,松尾芭蕉的徘句悠悠上了心眼:「當我細細看,啊!一棵薺花,開在籬牆邊!」
參詳心道法師的意思,天眼可以是巨視的,用全觀全知的角度觀見宇宙古往今來的所有法則,看透三世的因果如一眼就有 360 度的視野,了然於心的明白。也可以是微觀的,如佛經中「佛觀一缽水,八萬四千蟲」的故事,每粒微塵都是眼睛,對應著心的看見,然後升起一生的願力。
當宗教學者說,人照自己的樣子,想像著天空中有一個眼睛,明察秋毫,全觀因果,在空性中觀照,那是人類對自己眼睛視角不足遺憾的投射,因為,生而為人,人們有太多的視而不見,充滿只相信自己肉眼的偏見,但是,當我們謙遜的面對天眼,面對人體感官的有限性,真的希望虛空中的眼睛如荷魯斯之眼,能夠全觀和守護,萬古以來,人類在神話、建立宗教、進入禪定,運用望眼鏡、派遣太空船,在虛空尋找眼睛,無數的星星都是眼睛,在光年之外看透了地球上的人類的掙扎。
一萬年以後,如果心累了,當念著天地悠悠,眼睛含淚,但禪堂外的薺花正自綻放。如果,我可以為天眼草堂寫一首徘句。如果,照在禪堂上的月亮是一顆歲月的眼睛。
來源:第356期《有緣人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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