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呂松庭
要論述時間，許多作家會立刻想到希臘哲學家奧古斯丁的名言：「時間是什麼，沒人問我時，我很清楚，有人問我，我卻不知道了。」當然，奧古斯丁對時間哲學的探討，不僅如此。在他的著作《懺悔錄（Confessions）》第 11 卷，他的時間觀徹底改變了古希臘人將時間視為物理客觀變化的傳統，轉而從內在意識和心靈的角度來定義時間。
奧古斯丁認為，過去已經消失，未來尚未發生，而現在轉瞬即逝。因此，時間不能在外部世界中找到其定義。他提出，時間的流動存在於人的靈魂或意識中，即記憶與期待。接著，奧古斯丁提出著名的時間三分法，將時間置於「現在」的意識中：過去的現在是記憶（memory）。現在的現在是觀察。未來的現在是期待（expectation）。
時間當然是永恆啊，奧古斯丁說他所信奉的上帝是在「時間之外永恆的存在」，在佛教信仰中，諸佛菩薩也是永恆的存在。時間的變化和流動只在人類的心靈時間內，在靈魂，時間是詩人余光中所說的「水晶牢」，人的短暫的一生，就是困在這間水晶牢內。
你說，那麼，大悲閉關是時間、場域還是一個一個念頭堆積起來的漩渦？
你曾在 21 天的大悲閉關中，感受到時間的存在嗎？你感受著持〈大悲咒〉的自己的感受，你的專注讓你遺忘了時間的流動，你偶爾岔神想著現在是幾點了嗎，余光中將時間比喻成一座水晶牢囚禁了你嗎？
在大悲閉關中感受到時間，是一種微妙的機緣。當時間在大悲閉關的現場流動，奧古斯丁所說的三重現在，過去的現在，現在的現在和未來的現在，串織著你跟隨持咒的意念，越能專注持咒，你越可能轉識成智。
這也是在某個訪談中，某位師姐會說，她之所以來參加大悲閉關，是因為心道法師說念〈大悲咒〉可以轉化阿賴耶識，成就大圓鏡智。
閉關期間專修〈大悲咒〉，除了飲食、睡覺，幾乎所有時間都用來持誦〈大悲咒〉。
在靈鷲山的大悲閉關，一心繫念。感受著，你的手是緊握著拳頭，還是鬆開了？你的心念跟著咒語，還是跟著你的妄念亂竄？你所度過的 21 天，是客觀的時間還是心靈的訪客？大悲閉關的種種，不如就是心齋――那些顏色，經書的摺頁，坐墊的觸覺，空間的知覺，你再次覺得自己沒有活在時間流中，〈大悲咒〉拖住了你的身軀，一朝風月就是萬古的透明。
所以，在大悲閉關中，時間是火焰還是漩渦？你專心地忘記了轉化阿賴耶識這件事，冷冷的，遠遠的，像一支般若的箭自佛陀的年代射透的，卻是那一句：「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但是，須菩提啊，在某個地方，有人一直在等我？
晚春，閉關的地方在靈鷲山頂，慢慢的，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慢慢的，連自己的存在也不見了，唯一的意識是整個人參與在一個龐大的音流裡，一個隨著宇宙運轉的龐大的什麼，應該稱為我嗎？應該稱為生命嗎？
在那個時刻，感覺時間彷彿是停止的，心念已無處可攀附，〈大悲咒〉自動的從身口意發出，只有一個句子不斷的從意識縫隙冒出來，捶打著我的神經，「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如是滅度，實無滅度。如是滅度，實無滅度。在反覆循環的心像間，有一個聲音告訴你，那刻起，你要變得不一樣了。
唸到見相非相，即見如來。
來源：第356期《有緣人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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