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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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後創症候群

撰文.呂松庭

Post,介系詞,指的是在什麼後面的狀態,自然當不了主兒,它只像是個跟班的,主兒做了什麼事,後果全由它來承擔。這個主兒可能就是親密關係裡的霸凌,可能是一場戰爭(後冷戰),一種意識形態(後現代主義),或者一個非常具有殺傷和震撼力的事件,如台灣的颱風和風災。

Trauma,名詞,除了不小心跌倒撞傷,留下傷口外,Trauma應該視為抽象性名詞,畢竟,心理傷害、創傷、驚嚇這些純粹內心裡的東西,實在很難用一種具體的方式來測量或形容,但透過電視的即時轉播,任何一場天災、人禍甚至恐怖份子攻擊這類世紀事件,心理創傷的力量總會蔓延。

霸凌上電視轉播,應該也可以從這個角度觀察。當然,還不致厲害到會有霸凌的即時轉播吧,如果有的話,校長和家長,大概用百米賽跑的速度也要跑到現場,不是為了出鋒頭,而是趕緊阻止事態嚴重下去。

但是,用手機拍攝下來的霸凌場面貼上網,一時就有那點即時播出的意味,也許還可加上POST,稱為「後現場播出的霸凌」。這種電子時代的霸凌,跟茉莉花革命後群眾在電視轉播前發動抗爭一樣,如果造成了傷害,也會比以前沒有電子轉播時還來得嚴重。當遭霸凌者想到她受害的場景不知被轉貼多少次,連遠在天邊的陌生人都可能看過以後,她的Post-Trauma的時間將會無限期的延長。

十幾年前,Post-Trauma這個字眼,在小一點的字典裡還不一定找得到。但現在心理治療界則一致認定,Post-Trauma將會是新興的「世紀之病」。這到底算不算拜天災人禍增多,世界上人與人間的衝突也愈來愈多,愈來愈激烈之賜呢?

根據台灣兒福聯盟的統計,在1516名小五和小六生、1212名國中生裡,每五名學生中有一名,每個月遭霸凌的次數超過三次。還有,當你為這個數字所驚嚇時,請記得有將近百分之二十的學生承認,曾以行動或語言霸凌同伴。當我們以為,Post-Trauma只會發生在風災、九二一倖存者這些天大事件後,霸凌這麼普遍,其實讓Post-Trauma變成孩子成長中必須面對的課題,有點像吃多了糖就得小心得蛀牙。

會有那些現象呢?我們先挑嚴重的講,(當然我會這樣做,是有用意的,容後再稟明。)就拿美國九二一恐怖分子攻擊事件來說吧,自從恐怖分子選定九一一(美國的緊急求救電話,這算不算一種黑色幽默?)攻擊紐約的世貿雙子星大樓後,美國打九一一求救的電話也真的跟著激增,防範恐怖分子發動生化戰的防毒面具,成為暢銷商品。十月八日美國向阿富汗發動攻擊這一天,時代雜誌的女記者接受CNN訪問時說,現在的美國人變得比以前親密,到那裡去都會給家人或朋友交代行蹤,「如果過了十五分鐘,還沒有我的消息,記得趕緊去報警,說不定恐怖分子又發動另一波攻擊了。」這樣下去,日子肯定不會好過到那裡去。

這位女記者還說,過去你如何控制、處理自己的情緒,特別會在這種危機的時刻,毫無保留地顯露出來。

她的觀點,也符合心理學界的想法。許多心理治療師就說,人們對創傷和災難事件的後續反應,其實決定於他們的性格,和過去有沒有處理過類似遭遇的經驗。事實上,希望所有人都出現同樣的反應,是近乎不可能的,有人急著入伍要報效國家,也有人趕快去買抗生素和防毒面具,恨不得在自家後院挖防空壕;有人拋棄節食計劃,先大吃大喝一頓再說。但是也有人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照常過他們的生活──這些全都是POST─TRAUMA的現象。

回想台灣九二一百年大震後,許多災區的居民一、兩年後也會有焦慮症狀。然而,有些美國的心理學家卻注意到,過去曾經因為沮喪或焦慮症狀接受過治療的當事人,卻在恐怖攻擊後出現好轉的跡象。

傑利萊‧洛斯是在華盛頓執業的心理治療師,同時也是美國「焦慮失調協會」的主席,他說,攻擊事件發生後,有名二十年前由於不敢坐飛機前去接受他治療的當事人打電話給他,說他自從飛機攻擊世貿大樓後,已經去坐過三趟飛機。當然,不是因為他比較勇敢,而是過去他為了克服飛行恐懼症,已經接受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那些過去學得的技術和法門,特別能在眾人視搭飛機如畏途的時候派上用場。

針對這個現象,心理治療界提供的一個解釋是,患有焦慮失調或情緒問題的人,總是過於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內在問題上,誇張了自己對事物的感受。如今,外在環境卻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那麼多人一剎那間就遭逢巨變,相形之下,自己的問題也就顯得不是那麼地嚴重了。能夠這樣想,他們對自己的心理問題也就能產生另一層領悟,較能紓解自己的心結。

創傷和危機後,還會出現許多心理質變。當時如果你仔細看報,說不定就會看到「恐怖性愛」這個名詞,形容紐約人性愛次數增多,親密關係也愈靠愈近的現象。

事實上,無須歷史大事來告訴我們,每當集體性的創傷和大災難後,我們內心最深層細緻的需求,就是回過頭尋找愛我們的人。許多人會大吃大喝,不再管身材或營養學家的建言,有人上街瘋狂搶購,看電影的人潮也變多。還不是很熟的異性朋友,現在卻不顧一切地縱情性愛,藉此逃避集體高焦慮感,彷彿末日來臨前的狂歡派對。

但是,霸凌後的創傷,會導致這樣的情況嗎?我想還不至於吧,但當你還處在霸凌的威脅裡覺得自己孤立無援,明天或者預期內的日子,你都還得去面對霸凌者時,高焦慮感其實是相通的。然而和天災或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相比,你會不會覺得心情好過些了呢?

一直強調霸凌的可怕和傷害,當然是對的,確實也是如此,但且讓我們運用一些認知治撩的法門,和那麼多可怕的事情相比,我們也可將霸凌當做是成長的一場磨練。霸凌新聞間,會不會讓我們知道,誰是真的愛我們的人,或者,讓我們更能懂得愛人。

所以,你喜歡Post-Trauma這個字嗎?肯定是不喜歡的。雖然那裡面藏著許多的面相,但我們總希望在這個字眼前面再加一個POST,希望事件及其後遺症趕快成為過去。最好,從來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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