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有緣人會訊

撰文.呂松庭

常懷念著兒子小學時,帶著他前往八里河岸的往事。

十歲的童子,跟著將入中年那個叫做爸爸的男子,默默坐渡船過淡水河,河水並不平靜,卻看不透,如我們共同的未來。我們沿淡水河岸走路,河風灌向海口,悠長淡水河總講著一個關於靈魂的耳語。我們租了雙人腳踏車,老闆說:「常來啊,我會打折的。」兒子坐在後座,偶而踩一下應付,多半是爸爸在出力,我們要騎到十三行博物館,沿著淡水河,彼岸就是楊三郎的、馬偕的,西班牙和荷蘭軍隊駐守過的淡水,紅毛城隱隱在望,如歷史隱藏不了的繃帶。然而,從不間斷的淡水河其實是過往歲月的治療。

我們停下車,喘口氣,一起默默地望向這條淡水河,筆直的水文經過三腳渡和沉睡的觀音山,滋養兩岸的風景。想起作家劉還月當年寫過的作品〈你問,淡水河有多長?〉,我跟兒子說,有一天,我們沿著淡水河往上走,走到河流的源頭。兒子看著我,默默的點頭。

要不要下水去奔跑,去看河的出口?台灣人被海洋包圍,到處都是水,卻在缺水的季節才猛然省思,我們其實都不了解水的靈魂,水湧出水龍頭,循著大圳灌溉稻田,水給了我們生命,在無盡頭的輪迴裡,水從不訴苦。

在彰化二水的八堡圳,重啟傳自康熙的圳頭祭和祭水禮,穿上蓑衣和草鞋,頂著牲醴,開閘,引水人在水的前頭奔跑,昭告水就要來了,這塊土地的豐收就可以期待了。彷彿水從四百年前一直奔跑到現在,奔跑過老祖母的腳踝,若是書寫一定是沒有結局的故事,若是愛情,咦,多少自古徘徊水邊的倩影都沒說清楚的海枯石爛,輕易的下了舞台。

應該讓水進到生命裡,讓水說故事,也說水的故事,溫柔的和水說話,敬畏水和大自然的力量。當然,我希望水也能溫柔的對待我們。

將水從水龍頭、水庫的牢籠釋放出來,流進台灣人的靈魂。應該和水一起奔跑,嘆息,和童子一起流連在一道彎彎的河流,你真的知道那條河流有多長嗎?那年,遇見劉還月在街上走路,終究只是見他默默地走過去,如同他筆下問號。

那年,在水岸邊騎累了,將腳踏車還給老闆,老闆看著這對疲累的父子說:「還有一個小時呢,下次你們來,我補給你們。」我說好,過了十多年,遲遲沒有再去,遂成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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