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呂松庭
有一張心道法師的照片，記憶相當深刻，照片中，心道法師在祖師殿的大石旁靜坐，閉著眼睛，感覺他呼吸調勻，在禪定中觀心。畫面光線柔和，有如光和空氣也跟隨輕柔脈息，祖師殿外的大面積海洋不敢來打擾這大面積的寧靜。這張照片，後來用在初版《聞盡》的封面，聞盡盡聞，動靜不生，心道法師的禪坐瞬間，已是永恆的身姿。
還有心道法師的卡片，一面是穿著紅色袈裟雙手垂下的打坐，另一面是他當年剛出關時猶留著鬍子的靜坐。靈鷲山的法師告訴我，住院時將心道法師的照片懸掛在床頭，可以阻擋邪氣。或許，照片中心道法師的入定，有著止觀的正氣和力量，在人最虛弱的當下，流動與保護著。
心道法師拍過許多張禪坐的照片，每個瞬間，都能讓觀者感受到止觀的自在般若。就像法國攝影大師布列松說的，攝影是「將頭腦、眼睛、心靈聚焦在同一個軌道上」的過程，在轉瞬即逝的瞬間，將現實的意義以最和諧的構圖呈現出來。這就是布列松有名的「決定性瞬間」。
不知道心道法師被拍照時會不會特意調整姿勢，或留意著鏡頭如何拍他。但我相信在止觀的當下，就是一個瞬間接著一個瞬間，每個瞬間就如時間一樣的久長，每個瞬間都是決定性的時刻，每個瞬間，念頭、眼睛和心靈都停止在無的狀態。對攝影者來說，對著禪坐的心道法師，只要按下鏡頭就可以了。照片裡的大師，止在原處，心也一樣。
平安禪，靈鷲山的止觀修行核心
說到止觀，想起一生持戒甚嚴的虛雲老和尚，他認為要修習止觀，必須以戒為基礎，他說：「如何能夠永久保守呢？只有一字，曰『戒』。」以此戒力來調伏妄心。虛雲老和尚早年深受天台宗影響，強調「十法界皆從一念生」及「六即佛」的教觀訓練，並在雲居山期間以此開示禪修次第。
天台宗禪修是一個次第，心道法師和靈鷲山的止觀法門，是一個次第，多年來已接引過無數的佛子修習平安禪和止觀，從禪修處望出去――海已不是海，山已不是山；絕對的無念――山是山，海是海。
心道法師如是開示止觀：「禪就是觀，就是觀『沒有念頭」，念頭不去黏著在『有』上，久了也就能離相，一離相我們的靈性就能靈光獨耀，靈光獨耀時我們才會自在。所以，常常做離相的工作。『般若』就是離相，不在相上執著。」
「釋迦佛說『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我的正法眼藏，這個正法就是涅槃妙心、實相無相。我們要透過觀修才能夠契入，如果沒有觀修，我們就只有肉團心、攀緣心，靈覺心也就出不來。所以禪修也叫做觀修，我們從止觀開始，止就是讓心不要亂跑，定點在一個地方，讓心能夠止，然後慢慢觀空。止在觀上，觀在止上――慢慢生起叫做進入，生起道心，生起專注的心，再來就是要觀空性，觀一切都是空性，不是實有的。所以修行就是要怎麼生起專注的心，之後如何圓滿與空性相應。」
就如廣純法師所言，靈鷲山的止觀修行核心為「平安禪」，強調「止」即專注（攝心安住）、「觀」即清楚（覺照空性），兩者如鳥之雙翼，相輔相成。由心道法師提倡，以「般若」為指導，在日常生活中修習動靜禪，透過放鬆、觀照呼吸、念佛等方法，達到離相、明覺本心、空性相應的境界。
我們修習止觀的目標就是修息、離相、明覺心，圓滿與空性相應。
從數呼吸下手，在生活中修習止觀
離開道場，終究回到人間，在滾滾紅塵打滾，你還記得止觀的每個瞬間嗎？心道法師提倡「生活即福田，工作即修行」，在日常動靜中修習平安禪，藉由放鬆與清楚的覺知，訓練心不隨境轉。
所以，日常間的止觀，要應用到人生的面向，請記得把在山上學到的平安禪靜坐帶回去：
• 專注於呼吸，或透過「默照」安住本心。
• 平安功法，利用放鬆、緩慢的身體律動修習止觀，訓練對動作的清楚知覺。
• 在日常事務中隨時「放鬆」、「萬緣放下」，保持覺知。
靈鷲山希望透過簡單易學的止觀方式，幫助現代人在生活中找到心的歸宿，體現「靈光獨耀，自在生活」的禪修智慧。
然而，我常常好奇，無論是修身或是修心，呼吸都很重要，但這世界上第一個修行者怎樣發覺呼吸的力量？
佛陀或者天台宗智者大師的數息觀，都是源遠流長的呼吸法長河的重要主流，呼吸包納生命的全部，也包納這個宇宙的寓藏。
我們每天都在呼吸，呼吸如此天經地義，呼吸法也是禪修的重要方法，在「五停心觀」裡的數息觀，智者大師把呼吸要門分為：數、隨、止、觀、還、淨，稱為「六妙門」。數息，就是先數呼吸，一呼一吸算一數，從 1 數到 10，又從頭反覆數，務必把呼吸數成一道不斷流動的氣息。把數息練習成一條長流，但河的流動是無心無念的，那也是我們修行最終要達到的目標。
不要以為數呼吸很簡單，當雜念湧起，你就感覺心怎麼亂成這樣，還懷疑自己到底有無修行的根器。我訪南管的王心心老師，感覺上她已屬安靜之人，她卻說她每次數息，還是會亂掉。當你從 1 數到 10 都做不來時，挫折感是極深的。臺灣某位上電視弘法的法師，主張為了避免單調，可以數到 20、100，我自己還曾數到 1 千，可能人真的是喜歡累積東西的動物，可以參考。
回到數呼吸數，這是一個清楚的下手處。六妙門難在後面的止觀還淨，心道法師曾在《停心》這本書提到，「『止息』不是要你『停止呼吸』，『止息』是『惟息』的意思，是要你心止於息，心念只在呼吸上，就像鳥棲在樹枝上，對這隻鳥來說，樹枝就是它的『居所』，心念棲止於息這個『所』上，當然也就專心一意了，如果你做不到專一，你的心念又從息所飛走了，那就不是『止』。」
「『觀』則是『照見息』。舉例來說，呼吸是鼻子的動作和結果，最後要修到你的鼻子和氣息合而為一，就像大腦和思想的內容合而為一，最後兩者皆無，我們最後自然要忘掉數呼吸的念頭，心無所依，還到清淨本性。」
這段話，濃縮心道法師10年修呼吸的功課，在日常生活裡的修練，則只要記住，心情浮亂可以來試試數呼吸，如果我們持續下去，心地靜了下來，數不數呼吸就沒那麼的重要。
如何將心擺在呼吸上呢？這是個簡單卻重要的問題，一個重要的基本原則是：要輕鬆！不要一味計算著成果，要很輕鬆地覺知呼吸的進出。眼睛自然地張開，不用閉眼睛。全身放鬆，挺直背，放鬆肩膀。一直將心擺在覺知呼吸上，不用專注在鼻端的一點。記住，讓你的身體放鬆，讓心念放鬆，也是數息觀的效應。
持之以恆，練習每個瞬間清明覺照
在生活中修習止觀，核心在於「動靜一如」，將禪定（止）與智慧（觀）融入日常的行住坐臥。透過「身在哪裡，心在哪裡」的專注（止），配合「清楚明瞭」的覺照（觀），隨時「放鬆」身心、清淨念頭，達至「萬緣放下，一念不生」的清明狀態，從而改善生活品質。
1、基礎修習：安住身心（止）
• 練習「隨時放鬆」：無論工作多緊急，先讓心安靜下來，保持「清楚、放鬆」的狀態。
• 體驗與觀察呼吸：隨時覺察呼吸，感受吸氣、呼氣，這是最簡單的止觀入手處，有助於收攝散亂的心。
• 做定課／規律生活：每天設定固定的時間靜坐或冥想（例如 5 － 10 分鐘），重整身心，建立心的安定力量。
2、進階應用：歷緣對境（觀）
• 行住坐臥即禪修：
＊ 走路時：覺知「左腳、右腳」，走路的動作即是「止」，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走路是「觀」。
＊ 飲食時：專注於餐具的使用、食物的口感，吃飯時不看手機，即是止觀。
＊ 工作時：切菜、寫字、鍵盤敲擊時，一心不亂地專注於當下動作。
• 處事轉念（止惡揚善）：面對逆境，立刻察覺並停下瞋心或貪念（止），並以智慧思考，選擇正向的行動（觀）。
• 萬緣放下：事情處理完畢後，立刻放下念頭，保持「如夢幻泡影」的清明覺照，不執著於功德或結果。
藉由持之以恆的「滴水穿石」練習，能使心愈來愈細，進而在日常生活中展現安定與智慧。
從一張心道法師的照片開始的這趟止觀之旅，其實，看著照片，我益發的感覺，將每個瞬間延長，每個瞬間都是身體和心靈的投入，每個瞬間都是永遠，如祖師殿的石頭保留著恆久的本質，身在哪裡，心在哪裡，這是靈鷲山的止觀法門。
來源：第355期《有緣人月刊》
Views: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