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呂政達 圖/豆寶
半夜,兒子在外面敲門,直說:「媽媽,請讓我進來。」我們躲在房間內,硬是不敢開門,隔著門,媽媽還問:「你要進來推人嗎?」兒子坦白回答:「是。」
那年,兒子情緒大發作,經常半夜不睡,進來襲擊。於是我們只好採取關門戰術,直喊:「爸爸媽媽要睡了,你也去睡吧。」那夜,兒子杵在房門外,一生氣,將我的電腦線扯斷,從此家裡沒有電腦可用了。
那年我採取消耗戰術,去慈佑接他回家,搭捷運到大安公園,隨即展開回家的長征,路上停留去吃漢堡。一趟下來我已累到只想躺床,兒子卻還是精神奕奕,半夜不睡覺。後來發生的事情,有些不堪回首了。我們決定報警,請警察伯伯送他去急診。
重提幾年前的往事,有時候會想是怎樣過來的?夜半面對兒子的力氣和衝動,醫師說是秋冬換季情緒不穩定期,爸媽的無助和無力感如此鮮明,好像烙印。松德院區專門看自閉症的黃醫師說:「有事情就送來急診。」我和幾位自閉症孩子的父母常在候診室相遇,交換眼神,但我要一直追著不願乖乖坐在診間的兒子,有時他就在醫院的大廳搞失蹤。
如今,如何看待那段時期的轉變,從此以後,很多事物就變成了不歸路,不再能回頭了。兒子開啟了長期住院、換機構、不再長住在家中的新階段,我們在跑八里、北投和陽明山探望兒子的路途奔波,煩憂下一階段何去何從?所以媽媽才在受訪時說:「只要想遠一點,就不知道怎麼辦。」
但是,1975年英國人拍的那部喜劇片《巨蟒和聖杯》,片尾眾人歡樂唱道:「總是望向人生光明面」(Always Look On the Bright Side of Life)就浮上心頭,想跟唱歌者一樣吹著口哨,生命給我們什麼,都可以是養分,在狀似悲劇的事件裡可以發現喜劇的成分。其實,我一直要用這首歌說服自己,但我完全沒有做到。
那首歌的影像是,耶穌被釘上十字架,仍然歡唱。如果連死亡都望著光明面,人生何必有懼怕?
何必懼怕自己的孩子呢?他被生成這樣,不是他要的,他也努力地活著啊。我們也只能心中一再跟他說抱歉。
總是望向人生光明面,好難的一件事。好吧,人生一路上,我們繼續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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