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教育院研究中心 插畫．貓魚
說到「財富」，往往令人直覺想到各種金錢數字或是有形資產的積累。人們經常認為，正是這些財富，構築了富裕或貧窮的判準。不過，關於什麼才是真正富裕的生命，或許值得我們隨著佛陀在經典中的教導，一起來反思。
佛陀對郁伽大臣的教導
《增支部．七集》（註1）中記載，佛陀在世時，有一位國王的大臣，名叫「郁伽」（Ugga），他有著相當優渥的物質環境，也擁有眾多僕從。（註2）
一次，郁伽來到佛陀所在之處，向佛陀提起一位富人，感歎說：「這位富人實在是太富有了！」佛陀並沒有把話題帶開，也沒有阻止郁伽繼續談論，反而問他：「郁伽，具體來說，這位富人到底是多富有呢？」
郁伽對此話題顯然十分有興趣，連忙對佛陀補充道：「這個富裕的富人，光是黃金就有一千萬，更不用說白銀了！」聽到這些，佛陀只是說：「郁伽，這些的確可以稱為財富，我並不會說這些不算財富。」
「只是，這些財富，都是與火災、水災、國王的徵收、盜賊、不肖子嗣的因素共有的。」佛陀趁此機會，善巧地帶出世間財富的真相，並接著教導：「在這些財富之外，另外還有著7種財富，是不會受到這種種因素破壞、奪取的。
哪 7 種呢？那就是信財、戒財、慚財、愧財、聞財、捨財、慧財。」佛陀提到的這 7 種財富，便是眾經論中所稱的「七聖財」。佛陀指出，凡是擁有這 7 種財富的人便是不貧窮而富足的，是懂得令生命不空過的人。這些財富在《中阿含經》中被佛陀譽為能令佛法長住不衰的「七不衰法」。 （註3）
七種財富的意義
個別來看，對佛陀的證悟、具備的功德等持有虔誠的信心，稱為「信財」。佛陀具備的這些殊勝功德，濃縮於佛陀的種種名號當中，像是：代表斷除煩惱的「阿羅漢」；具足周遍、圓滿覺悟的「正等覺」；德行至高無上，足以為世所尊的「世尊」等等。對這些具有強大的「信」，可以做為「疑」煩惱的對治。也就是可以鞏固生命的方向，面對困難、各種抉擇時，都可以依於佛陀的教誨，堅定、果決地選擇善的方向，而不會危疑不安、茫然無措。是以，信，可稱為是極為珍貴的財產。
「戒財」的具體內涵，是良好的行為習慣。以居士而言，指能操持、具備最基礎的五戒，遠離殺生、偷盜、邪淫、妄語、飲酒等不善行。持守這些戒律能夠產生守護的力量，避免因私欲而造作種種粗重的惡業。培養良善的行為習慣不僅得以免去諸多未來的苦果，在此世也能產生諸多利益。舉例而言，曾有一群不肖之輩想以毒酒謀害給孤獨長者，好獲取其身上的財物，而給孤獨長者因嚴格持守不飲酒戒免去了災禍。（註4）
「慚財」與「愧財」，也同樣具有守護的作用。「慚」指的是對不善的身、語、意業能夠感到羞恥；「愧」則指對這些不善行之果報感到戒慎恐懼。這是兩種在內心當中，能夠避免或遠離種種不善行的重要能力。經常如此內省，便能不斷地改善自身的意念和道德操守，的確足以稱為是一位不貧窮、不空過人生的人。「聞財」指能廣泛學習法教並憶持不忘，乃至能夠多所反思省察，融會貫通，這對於理解、落實法教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財產；「捨財」則指能夠戰勝內心的慳吝，樂於分享、布施。
擁有分享的習慣的人，不只得以免除眾多煩惱的煎熬，更是能夠創造更多福氣、善緣的富足者。最後，「慧財」代表能夠觀察世間現象的生滅，有如聖者般、具穿透力，能徹底斷除痛苦的智慧。若具備這樣的智慧，世間的財富、成就自然不再能夠決定其苦樂，對其也不再能夠產生束縛，而達到真正無所欠缺，超脫的富足。
聖財與世間財富的不同
佛陀深切明白，對於在家居士而言，世間的財富仍是維持生活、供養父母、培育後代的必要基礎。因此，佛陀也帶出了諸多與世間財富相關的教導。諸如：豐裕的物質生活來自於累積善行的果報（註5）；在家居士可依循八正道中的「正命」來如理賺取財富，並培養一技之長，勤奮工作以
貢獻社會；居士應善加規劃財富的儲蓄與利用，與親友、眾生分享所得，乃至廣行供養、布施之善業等。（註6）
用於濟貧扶弱、護持正法、廣結善緣時，世間財富亦是實踐慈、悲、喜、捨的有力工具。只要如理地去認識與使用這份短暫、猶如暫借物的世間財，也能被轉化為殊勝的聖財。
由此可見，生命真正的富足有著更為寬廣的面向，而不是無止盡地累積世間的財富就能夠達成的。佛陀強調，應認識世間財富的無常及其具有的潛在過患，轉而重視更為實在的聖財、法財的面向。猶如心道法師於年初的新春開示所提醒的，我們是否有把珍貴的生命、時間，拿來獲得真正值得賺取的財富呢？
學佛就是怎麼做得最好，不要浪費自己的時間、生命，把生命交給佛，什麼都做對了，做對就是「穩賺的」。沒有做佛祖的事情，就是「沒有賺」。你想想看，學佛會沒有「好康的」嗎？「好康的」不學，要學什麼人呢？我們大家都好好學佛，生生世世都學佛，深怕這一生佛緣斷了，來生佛緣斷了，生生世世沒有佛緣，這就是傻傻、呆呆的，盲目、看什麼都看不清。學佛法就是張開眼睛，不會盲目的。──心道法師，2026 年新春開示
七種聖財，與世間一般的財產、物質享受有著諸多不同處，《瑜伽師地論》（註7） 中便列舉了世間財富與聖財的差異。世間的財富，看似是「我擁有的」資產，實則卻是與「五家共有」，無法避免受到水、火、王、賊、不肖子等損害，此外也只會越花越少，有著用盡的一天；區別於此，聖財不會受到這些因緣的損害而短少，受用其樂時更只會不斷增長，益發富足。
再者，世間的財富帶來的快樂，在時間、空間上都有著諸多的限制，只能夠仰賴著外在事物的因緣和合，帶來一些片面、短暫的快樂，一旦享用結束，便只剩下想要更多的渴求，既沒有辦法帶到未來的生命當中，也無法為後世帶來利益；聖財帶來的快樂則是不假外求，由內而發的，不限於一時一地，更為周遍圓滿，既可延續到來世，也能為來世帶來更多的利益。
最關鍵的差別在於，世間的財富往往會引發人們的貪婪、瞋恨、怖畏、憂愁等等煩惱，更會造成人與人之間的對立、鬥爭，進而引發諸多惡業，增長後世的生死大苦；聖財所帶來的快樂則不會引發這諸多煩惱，從其培養的良善、柔軟的心態也能夠產生消弭對立與衝突的效益，甚至具有除斷輪迴，擺脫生死大苦的潛力。
深刻認識財富，啟動靈性覺醒
當人們忽略了聖財的累積，僅以無明、渴愛等煩惱，無盡地追求物質財富時，不僅是造下了惡因，也將對此世的生態、社群、倫理造成莫大的傷害。放眼當代的諸多生態、社會危機，都與此貪求物質、欲樂的見解與行為脫不了關係。
於此，值得列舉一段《雜阿含經》中記載的佛陀與波斯匿王的對談。一次，波斯匿王在獨處時反思到：「在這個世間上，沒多少人能夠在得到大量的財富之後，不變得放逸、貪著，並且不因此去做傷害眾生的事情，大部分的眾生都是會變得放逸、增加貪著並增長各種惡業的。」之後，波斯匿王向佛陀分享他的思考所得。
佛陀肯認了他的想法，並補充道：「大王！譬如獵師、獵師弟子，空野林中張網施羂，多殺禽獸，困苦眾生，惡業增廣。如是，世人得勝妙財利，於財放逸，而起貪著，造諸邪行，亦復如是。是愚癡人，長夜當得不饒益苦。」──《雜阿含經．第 1230 經》
如佛陀所言，若對世間的財富有著強烈的迷醉、貪著，未能如理地檢視時，正如獵師一般，將為了謀取私利，殘害、掠奪無數眾生的性命。時至今日，這股貪著、無明的力量，同樣能夠傷害眾多眾生，破壞了物種間的和諧關係，更破壞整個生態環境。正如在今年 2 月甫出版的《靈性即生態》中記載的一則心道法師的開示所言：當「人心」被貪瞋癡欲望充滿，各個領域都以利益至上，追求高效成長而密集開發，到處壟斷、掠奪、競爭，無止盡的消耗地球資源，逐漸地，地球生態圈就垮掉了。──《靈性即生態》，pp.115
若我們對於這些過患有所體會，希望找到一條不一樣的道路，便可以用佛陀所教導的7 種真正的財富來令生命更為充實――長養信財，將生命導航往聖者、覺醒的方向；培育戒財，不為了滿足私利而傷害眾生；具足慚財、愧財，把每個當下的業因、心念都照顧好，即時改正會帶來傷害的想法與做法；累積聞財，不斷學習、熟練、落實這份更為和諧、安定的生活方式；實踐捨財，放下慳吝、執著、憍慢與對立，與眾生分享所擁有的；圓滿慧財，令自身的煩惱徹底止息，並將這份解脫、寧靜的力量帶給世間。由此引發的覺醒，對於世界、生態，必將能夠帶來莫大的轉變力量。
當靈性覺醒，觀念會轉換，心念會轉換，生活會轉換，社會行為也會跟著轉換。大家一起找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生活方法來淨化地球，避免消費主義，轉換成為簡樸的生活，這些都是靈性覺醒後採取的轉換，愛地球的作法自然而然的就會產生出來，只要我們做好，整個生態環境也就自然的療癒。──《靈性即生態》，pp.169－ 170
註1: 以下佛陀與郁伽的對話情節，參《增支部．七集．第 7 經》改寫。
註2: 關於郁伽居士的事蹟，另可參考《中阿含經．第 38 經》。
註3:《中阿含經．第 142 經》：「若比丘成就信財、戒財、慚財、愧財、博聞財、施財，成就慧財者，比丘必勝，則法不衰。」
註4: 參《本生經．滿瓶本生譚》(CBETA, N32, no. 18, pp. 9a11-12a1 // PTS. Ja. 1. 268-270)
註5:《雜阿含經．第914經》：「汝觀今日有人家大富，多錢財、多眷屬、多僕從，當知其家長夜好施，真實寂止，故致斯福利。」
註6: 可參《中阿含經．第 135 經》。
註7: 以下內容參考《瑜伽師地論》卷五 (CBETA, T30, no. 1579, p. 299b3-c1)，論中詳列為 15 點來對比，此處僅簡要收攝。
來源：第352期《有緣人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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