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黃渝閔
書法名家杜忠誥突然傳來辭世消息（1948－2026），留下他行雲流水和充滿禪意的書法作品，那些作品就像杜老師參禪後的心得，一貫筆尖，集文學、古文字學、禪學與書法藝術於一身，其書法藝術與禪宗、道家思想有著極深的融合，這也是他能在書壇開闢出獨特高遠境界的核心原因。
如果你不曾知杜老師的生平，單看他的作品，或者他筆下有時凝重，有時就是跳躍紙上的精靈，自成一個禪的宇宙，有時曉風殘月，有時聽雨僧廬下，悲歡離合總是空，鬢已星星也，臨帖者的感嘆落生入萬古長夜，僧廬外的雨線是杜老師遊走心內的書法。
看杜老師的書法，你悟了嗎？
那年，佛緣尚淺，在宗博館的「不是看我」特展，觀看心道法師的書法作品，感覺就是法師的以書法寫禪，見到心道法師書寫的一個圓，一個宇宙蘊藏在心道法師的手腕運力，意念和精氣神飽足毫不保留的留白，那也是禪。
從杜老師到心道法師的書法作品，猜想，無論是書法名家還是得道高僧，可能在長久的靜坐後起身，把禪定時見到的自性之光，沾墨，直接的描繪在一張宣紙上。
自性的光，如如不動，書法的作品則如道家所謂，一口真氣的能量流暢，然後靜止在紙上了。
總說，當心道法師問道，你在我的書法中尋找本來面目嗎？
心道法師的書法「不是看我」，不要只看書法藝術的現象界，也不是只要動用到眼根和眼識，對杜老師和心道法師，寫字即是「學做人」與內省。
杜忠誥曾提出一個著名的觀點：「寫毛筆字是透過筆墨來替字做人，等於在學做人。」
在禪宗中，修行不離日常生活「正念正知」、「行住坐臥皆是禪」。對他而言，書法不是單純的技術操練，而是一種「動態的禪修」。寫字時的專注、對筆墨線條的觀照，以及紙上空間的布局，都需要極高、極清明的心靈覺察，這與禪宗的「自淨其意」和「當下正念」完全相通。
所以，每年新春，心道法師所書寫的年度生肖墨寶，在質樸的書法中告訴我們一個當年修行和行為努力的方向，原來，也是透過春聯告訴我們「如何做人」，家事，國事，天下事，充沛滿貫的心道墨寶。
墨寶中的氣韻，是書寫者學識和見解的符號，是生命力的流露，源自他們對儒釋道、特別是禪道生命體驗的內在充實。
有時，你在他們的墨寶觀看遊戲心靈，這是最接近「禪」的境界。禪宗講求無執著、大自在。當書法技巧純熟至極，便能打破規則的束縛，以一種如同孩童般純粹、沒有得失心的「遊戲三昧」去揮灑墨象。
對心道法師，那便是純真的赤子之心的顯露。總在心道法師的書法，讀到唐代禪僧長沙景岑禪師的詩：尋春須是剛求春，踏破鐵鞋無覓處。忽然親見桃花發，始知赤子未曾亡。
杜老師年輕時廣學古典碑帖，專注於各體技法的千錘百鍊。中晚年後，隨著禪道修養的加深，他開始「返入渾，積健為雄」。他曾坦言：「這就是有禪道絕對不可能沒有關係，如果我不學禪、學道，今天不可能跟人家拉開距離。」他的線條不再只是炫技，而是內在真體充實後的心靈。
在生命後期，杜老師不僅守住傳統，更創作了許多大筆大字、極具視覺震撼的現代實驗書法。在那些打破傳統結字、注重漲墨變化與空間布白的現代作品中，可以看見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破格精神。他藉由筆墨線條的粗細、枯潤、疾澀，直接與宇宙的律動、生命的本源產生共鳴。
書法照禪心，每個字都是體悟的瞬間契機，禪房夜深，風霜滿面，懷念書法大家的永遠的停筆了。 也更期待來年，心道法師的新春墨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