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呂政達
人間五月天，靈鷲山上碧雲如洗。在善知識說法上，得以聽聞寶祥法師出家的故事，如何從一隻自卑的小鴨，鍛鍊成大氣磅薄的說法師。
寶祥法師分享，當時她在世界宗教博物館當職工，有一天心道法師現身在宗博館，問她要不要出家？未來的寶祥法師一聽，心慌意亂的說：「師父，可是我不會念大悲咒。」心道法師說：「那學了就會。」她又說：「我還要幫師父蓋宗博館。」心道法師回答：「那個有工人會來蓋。」這樣走上她的出家路。
出家，就像張愛玲的〈愛〉：「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話可說，輕輕地問一聲：哦，你也在這裡。
是趕上了，於千萬人之中，讓心道法師選中她，一個原本抱著濃厚的挫折感和自卑感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的尋常女子，不知道出家可以帶來宛若隔世的身心轉變。寶祥法師總結她的這段人生路說，許多自卑感厚重的人，就在那時候不知道，自己有選擇和改變的機會。像在幽谷行走已久，已經不相信陽光的溫暖。
那天我和法師分享，說我從小就是個自卑的人，所以我更加的相信，在一直做一直做的鍛鍊裡，如何就著不斷的磨練和超越，越來越培養出的自信心。
法師回應：「我們出家法師一聊天才發現，每一個人都有這個問題，就是會放大自己的缺點，自卑無敵，就是在慢慢的禪修以後放鬆掉無謂的自卑。」自卑，像一班定時抵達的列車，我們對號入座，就是佛陀所說的「慢心」染黑原本光明的自性，撲上來全身的黑煙。你的生長經驗沒有給你帶來信心，你是埋在頑石中已經生鏽的寶劍，你不知道你是能夠抽出石中劍的亞瑟王。你不知道，你才是自己的救贖。
許多人一生都在與自卑這隻毒蛇搏鬥，比較心是毒蛇，覺得自己不如別人。不相信自己是獨特的是毒蛇，把真正的心情藏在暗無天日的潘朵拉盒子。不相信自己是有價值的也是毒蛇，往往找不到解藥。
不要輕視自卑，心理學大師阿德勒一生研究自卑，特別強調：「人類所有文化， 包括藝術、哲學及宗教，都奠基於自卑感。」
所以，自卑可能也是人類進步的一種原動力，《賢愚經 ‧ 尼提度緣品》，那個受佛陀點化的挑糞人尼提的故事。簡單的說，佛陀要弟子阿難去找至貧至賤的挑糞人尼提出家修行，他的大功德主和隨行的修行人都表示反對，話說多了，連波斯匿王都來問難。佛陀告知此人前世原是出家人，只因犯了過錯，這世才以除糞穢來補償功德，所謂「欲知爾時僧自在者，今尼提比丘是。」
我喜歡佛陀說的一段話：「凡人處世，尊卑貴賤，貧富苦樂，皆由宿行，而致斯果。仁慈謙順，敬長愛小，則為貴人。凶惡強梁，憍恣自大，則為賤人。」
學習寶祥法師在《法華經》尋找超越自卑，找回內在的尊貴與自信。讀窮子喻體悟自己「早就不缺，卻覺得不配」，不再懷疑原來屬於自己的，天經地義的卻還是須得千山萬水。不經意的，輕舟已度萬重山。
彷彿有一天，在城裡的路上，那個叫做常不輕的菩薩向你盈盈拜著，說：「我不敢輕視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建立成功的經驗，一步一步來，像輔導常用的「嬰兒學步」慢慢的也沒有關係，就像當代作家龍應台跟她的孩子說的：「孩子，你慢慢的來。」慢慢的，佛陀會等你，父親會等你，世界也會等你。豐富的和衝突的都在同一座心的圍城內發作。對待自卑的人，我們曾經願意等他，給他另一次的機會嗎？
超越自卑的人，是懂得自嘲藝術的，就如寶祥法師在善知識書法的訴說。
於是，在那個下午，於千年萬年之中，來早了也不是，來晚了也不是，如靈鷲山的慈仰師姊帶她的頌缽到來，對著海洋，銅的
聲響剛剛足夠讓我們聽見，於是心內就產生了共鳴。你是的，你是的，所有準備就是為你。
於是，輕輕地說一聲。哦，你也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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