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教育院研究中心 插畫．貓魚
大乘佛教的經典之所以能夠流傳至今，除了仰賴佛陀的教導，也要感謝眾多論師的貢獻，他們透過自己的修行和對佛法的體悟，將佛法義理重新整理、解說和註解，寫成眾多的論典，幫助我們更能深入體會到佛陀的本義。在大乘佛教中，最具影響力的論師就是龍樹菩薩，他的著作《大智度論》與《中論》，清楚地解釋了般若義理與空性智慧，是學習般若思想最重要的參考書。
龍樹菩薩（梵文：Nāgārjuna，音譯：那伽阿周陀那，又稱龍猛或龍勝），因誕生於樹下，後入龍宮而悟道，故名為「龍樹」。
少年得志與人生轉折
龍樹大約生活在西元2 至3 世紀的南印度。根據《龍樹菩薩傳》記載，他出生於婆羅門家庭，從小聰慧過人，在少年時期就已經讀完了超過四萬偈的婆羅門經典《四吠陀》，因此受到大家贊賞跟恭維。出名之後的龍樹總覺得志得意滿，認為生命沒有什麼難事。年少得志的他便開始貪圖玩樂，還結交了3 位好友，他們都跟龍樹一樣覺得生活枯燥乏味，應該要及時享樂。
4 人向外道學習隱身術，學成之後便四處遊玩，甚至潛入王宮，冒犯了國王跟他的妃子，這讓國王非常生氣，便設下陷阱對付他們，3 位好友不幸被當場斬殺，龍樹因為剛好躲在國王身邊才僥倖保住了性命。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禍事，只能躲一旁的龍樹在心態上受到很大的震撼，想法也產生了巨大的轉折，他體悟到：「欲為苦本，眾禍之根；敗德危身，皆由此起。」都是因為自己過去沉迷享樂、追求欲望，才會造成如此痛苦的後果。於是，他在心中暗自發誓，若能平安離開，一定要出家修行，斷絕享樂，讓自己的生命不再荒廢，更有意義。
尋求佛法的旅程
逃離王宮後，龍樹一路尋訪，最終在一處偏遠的山中佛塔剃度出家。他放下昔日的欲念，過著簡樸的生活，開始閱讀佛塔中存放的大量小乘佛教典籍。由於龍樹天資聰慧，只花了90 天就把經典全部都讀完，但是心中也湧起許多對佛法跟生命的疑惑。因此龍樹離開佛塔，四處遊歷，希望能尋找到更多更深的法教來幫助他解開心中的疑問。
皇天不負有心人，求法若渴的龍樹終於在雪山上，遇到一位老和尚傳給他大乘經典，他仔細地研讀後，發現過去疑問之處豁然開朗；然而隨著對佛法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也產生了更多的疑惑無法得到解答。於是，他只能繼續遊歷四方。
帶著炙熱求法之心的龍樹，在各地尋訪，期盼找到更多更完整的大乘法教經典。在這個過程中，除了遇到僧人會向他請法，也時常與外道互動辯論。龍樹雖尚未通達佛法奧義，但是憑藉著深厚的知識底蘊與嚴謹的邏輯思辯，總是能夠輕易地折服所有人，讓這些討教之人以為他已經徹底了悟佛法真諦。漸漸地，龍樹的名聲傳遍四方，受到許多人的尊敬，有些人甚至尊稱他為「一切智人」（圓滿通達所有智慧的人）。
面對這些排山倒海的聲聲讚譽中，龍樹逐漸迷失了自己，慢心也隨之悄然滋長，他開始深信，這世間已經沒有自己不能理解的道理，就算此時對佛法尚有未通達之處，但是只要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一定能用邏輯推演出來。在極度膨脹的自信下，龍樹開始目空一切，將自己推演出的道理視為真理。而這些新見解有許多偏離了佛陀教法的核心，但龍樹卻不自知，甚至起心動念要自立一個新的宗教。
此時的龍樹已經從過去歷盡艱難的求法者，變成一位與佛法全然背道而馳的我慢者了。
龍宮的神奇經歷
就在龍樹沉迷在自身的虛假成就時，他的人生再一次迎來了重大轉折，開啟了他真實成就的道路。
有一日，龍樹獨自靜坐沉思時，突然有一位「大龍和尚」出現，運用神通將他帶到龍宮。龍宮裡面整齊擺放著無數的佛經，其中更有許多人間從未見到的，這景象讓龍樹驚訝不已，他非常急切地翻閱這些經典，發現其中的文字都是聞所未聞的。這些內容如同甘露灌頂，澆熄了龍樹的傲慢偏見。這也讓他意識到，原來過去尚未通達之處，其實佛陀早已圓滿解說；而他過去試圖用邏輯推演的新道理，根本就是充滿錯誤的謬論。此刻，他才驚覺自己過去的目光短淺與行為的可笑。
在龍宮的90 天中，龍樹褪去了自以為是的傲慢，彷彿又回到那個初聞佛法的求法者，他開始日夜不輟地深入經典，專心地體會這些佛經中的智慧。越深入，越能理解、感受到佛法中的廣大智慧與無盡慈悲，也因此發起利益眾生的慈悲心，要弘揚大乘經典的空性與菩薩道思想，幫助更多人能離苦得樂。
自此以後，龍樹已經不再是那個目空一切的學問僧，而是一個具有菩薩願力的修行人了。
因為這些經典無法帶出龍宮，為了弘揚大乘經典，他憑藉著驚人記憶，將看過的經典文字背誦起來。無奈龍宮裡的佛經實在太多，根本無法讀完，他只能將這些經典的一小部分完整記下。最後，大龍和尚見因緣成熟，便將他送回人間。
龍樹菩薩回到人間後，開始弘揚大乘佛法，向國王、貴族及民眾傳法，也經常與外道辯論。在他的引導下，許多人開始信仰大乘佛教，甚至有不少人追隨他剃度出家。隨著龍樹的努力，大乘佛教的思想逐漸傳遍各地。
龍樹的大乘教法
龍樹深知若只靠語言口傳，教法很可能會隨著時間而亡佚，為了讓大乘佛法永久流傳，他將自己背誦的經典盡數謄寫，隨著四處傳法將大乘經典廣傳於世。他除了保存經典，還把自身修行與對大乘佛法的體悟，深入解析經典與義理，寫成註解經典的論典，幫助世人更容易理解佛法的真正內涵。
龍樹從龍宮帶回的經典包括了《華嚴經》和《般若經》。依據法藏的《華嚴經傳記》記載，龍樹所迎回的《華嚴經》原分成上、中、下三本，因上、中兩本的內容過於廣大，非世間所能體會，因此只傳入下本十萬偈。隨後他將〈十地品〉的部分內容撰寫成《十住毗婆沙論》來解釋《華嚴經》的思想。
而在藏地《布頓佛教史》中，則記錄了龍樹在龍宮獲得了《般若十萬頌》。另外，龍樹根據《般若二萬五千頌》，整理般若法義，撰寫成《大智度論》，詳細地解釋般若法義的內涵，完整地解說了空性與菩薩道的精神，這也成為後世學習般若思想的重要參考與依據。
除了這些解釋經典的論，龍樹還寫了多部解釋大乘法義的著作，大致分成兩種：一種是深入解釋空義的《中論》、《七十空性論》、《六十正理論》等；另一種是用空性來實踐菩薩道的《菩提資糧論》、《寶行王正論》、《勸誡王頌》等。
在這些論典當中，最特別的就是《中論》，它從根本去打破了我們對事物的執著。龍樹曾說：「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當我們在生活中仔細觀察一切事物後，就會發現一切都在緣起變化，都是沒有自性的，因此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所以世間一切沒有不是「空」的。
這裡所謂的「空」，不是什麼都沒有的「無」，而是指萬物從現象上來看，都是依照著各種時間和空間條件的改變，不斷的產生變化。也就是說一切的「有」和「無」都是因緣生滅的產物。因此，我們要觀照這種現象的變化，看到其背後不變的本質，不將心思放在「無」和「有」這些現象的變化上而產生執著；要回到在因緣生起前那一切本來如是的空性，放下分別對立和妄念執著，不落空、不落有，在空有不二的「中道」中修行和生活。這便是中觀。
龍樹的中觀思想深深的影響大乘佛教對空義的認識和探討，除了中觀思想，龍樹的其他思想也對大乘佛教的發展內涵產生深遠的影響，因此心道法師說：「因為有龍樹才有大乘佛法，除了佛陀以外，他是最偉大的，他讓佛法能夠興隆住世。沒有他，大乘佛法哪裡來。」
回顧龍樹菩薩的一生，出家後刻苦求法、得志後迷失自我、再到龍宮覺醒，當他開始發心度眾，以「傳承諸佛法，利益一切眾」的精神，致力於弘揚大乘教法，他所寫的每一部論典，都是我們最珍貴的文字般若，使佛法能夠延續，至今仍指引著我們修行實踐。
來源：第350期《有緣人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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