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人會訊

有緣人會訊

撰文.呂松庭 圖.陳佳蕙

兒子眼睛一直盯著他媽媽,這是要發作的警兆,趕緊要接住球,破解兒子的情緒。

媽媽問他:「你看媽媽怎麼了?」逼問幾句,兒子突然說:「媽媽老了。」實在是石破天驚的回答,想是爬山健行,媽媽落在後面,兒子都會停下來等,媽媽就跟他說:「媽媽老了,走不動了,謝謝你等我。」

驚訝之餘,媽媽又逼問:「老了會怎樣?」兒子說:「會死。」又是石破天驚的回答。媽媽說:「你以後要一個人過日子,好不好?」兒子回答:「好。」話語中有如釋重負的意味。

簡單的對答,發生在最簡單的日常,說中許多特殊家庭父母最深沉的心聲。

有位友人的兒子,罹患自閉症和精神分裂,多年來尋找安置,都沒有得到回應。漸漸的,孩子大了,父母老了,開始煩惱身後孩子的安置難題。現在,友人照常在臉書分享帶大兒子到處遊玩的照片,他卻如此回應我的關心:「我承認也接受這個事實,認命地帶著他,但等到我走了以後,他可能就要過悲慘日子。」深深的憂慮,來自這名父親最深的放不下。

不知道兒子如何理解生和死,有本繪本將死畫成樹上最後一片葉子的飄落,佛家也說過同樣的比喻,大地接收所有的生與死。我不知道是否有繪本作家曾經試圖要以自閉症者為對象,解釋死亡。落葉、乾枯的河流,不能再起身一起去遊玩,人從此不見了?

以前,偶爾跟兒子玩遊戲,我躺著,閉起眼睛,一動也不動,跟他說:「爸爸死了。」他會來牽我的手,不知道這個大人在搞什麼把戲。後來就不玩了,如果兒子心裡知道,會不會加深他的焦慮?所以,他後來都會加上一句:「不要。」千萬斤重的不要。

生和死,當自閉兒長大,當父母變老,他們的焦慮有一天會彼此交集,演變成最真實也最無奈的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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