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陳盈霖
籌備 10 年、凝聚無數人「100 元的力量」，從零到擁有如今規模的世界宗教博物館，在全球疫情依舊蔓延的 2021 年，邁入第 20 個年頭。
它，成年了。
一肩扛起籌備重擔的靈鷲山教育院首座、世界宗教博物館發展基金會執行長了意法師，自 20 多年前帶領團隊規劃、草創、設計、興建宗博館運作至今，始終秉持心道法師「尊重每一個信仰、包容每一個族群、博愛每一個生命」的理念，將之貫穿於宗博各展場，透過宗教交流、宗教藝術傳遞這份精神，更將宗博獨特的「生命教育」信念向國際發散，向下紮根。
面對疫情危機，世界宗教博物館近 2 年同樣面臨暫時閉館、線下國際交流停止等情況，甚至即將於 11 月舉辦的 20 周年慶活動，也必須模擬、籌劃各種因應方案。儘管如此，了意法師仍排除萬難，帶領團隊將心道法師提倡「靈性即生態」的理念發揚光大，藉由「華嚴世界－靈性生態館」的設立，以宗教靈性為核心，內觀寧靜下來之後的世界，了解萬物同根同源，靈性與生態是不可分割的，也因百年來人類造成地球暖化與氣候急遽變遷，讓更多人理解為什麼要「愛地球．愛和平」。
身為第一座依「博物館法」審核通過的私立博物館，了意法師期盼下一個 10 年，能讓更多在地人看見宗博，並朝數位博物館邁進，將宗博的理念輸出至每個人的心中。
20 周年慶，疫情來攪局
採訪當天，適逢靈鷲山 2021 年第 28 屆水陸法會最後準備階段，身兼多職的了意法師忙碌不已，辦公室內一塊白板上寫著密密麻麻行程，坐在桌前的他，與宗博的工作人員開著 Zoom 線上會議，一一核對館慶籌備細節、交代著代辦事項。「疫情對我們來說，不論宣傳、資料準備都有衝擊。」開完線上會議，了意法師稍事休息──儘管行程繁忙，臉上始終掛著微笑，親切淡定的神情令人安心。
去年開始思考如何舉辦 20 周年館慶，「當時是 3 月，臺灣相對安全，即使國際活動開始紛紛停辦，那時我還尚未意識到疫情對館慶的影響。」了意法師說，他們找專業的攝影公司協助拍攝 20 周年紀錄片。相較於宗博館在國際間已有不小的知名度，在臺灣反倒沒那麼廣為人知，他當時就思考：「該如何透過影片，呈現宗博館 20 年來所做的事，讓更多臺灣人看見。」
然而 3 月下旬就因疫情閉館到 6 月 1 日才重新開放，讓原本該於去年上半年拍攝的影片，延宕至年底方始開拍。然而，今年初拍完，5月，本土疫情大爆發，「整個打亂館慶的籌備步調。」剪接後製期間團隊無法面對面作業，包括資料整理、訪談等都有困難，「整體館慶宣傳作業，也只能從今年 9 月開始。」
衝擊不僅於此，了意法師說，原本期盼博物館專業出身的新任館長馬幼娟今年初上任後，能引進更多元化的展覽、更貼近觀眾的營運模式，「沒想到新上任沒多久，就面臨再次閉館至 7 月底。」
重新對外營運後，馬館長積極推出「觀音壇城沙畫解界」與「神隊友巴士」生命特展，然了意法師坦言，「博物館在疫情下完全沒收入，募款也受影響。」宗博目前經費來源仍以募款、捐贈為主，短時間或許影響不大，一旦疫情再次生變及長期影響，包括他們在內的私人博物館，都將面臨困境。而世界的溝通模式也因疫情有所轉變，考慮到「萬一疫情持續怎麼辦」，因此「博物館虛擬化」勢必加快腳步。
回首 20 年 因緣一線牽
了意法師曾說，籌備世界宗教博物館替他展開了宏遠廣大的視野。
回首 20 年前籌備期，「雖成立宗委會，但大家都沒經驗，只能將想得到的事情，分配各人負責。」了意法師說，「我被分配到博物館整體籌劃。」緊接著最重要的決定之一，是博物館要設在哪？一開始先想到的位址是靈鷲山上，「當時曾規劃將靈鷲山劃分成宗教文化歷史公園、大學、博物館等各區，但後來發現此想法過於理想。」他指出，山上興建博物館並不容易，土地通過的部分即有難度，加上博物館主要面對社會大眾，最後定調將館址設在市區，讓博物館進入城市，與社區接軌。
設館的因緣逐漸匯聚成形，了意法師說，時任東家機構／東宜台建設董事長的邱澤東，正計劃在臺北縣永和市（現新北市永和區）興建住商綜合大樓，在心道法師的弟子、建築師吳家駒牽線下，關鍵時刻，邱董事長慨然將大樓第 6、 7 層捐贈給靈鷲山，作為世界宗教博物館館址。
館址塵埃落定，進入設計階段，卻發現一層樓約 3.5 米的高度，對興建博物館而言並不足夠，最後，邱董事長決定犧牲一層空間，將「大樓的 7、8 樓，兩層變一層」，整個博物館 7 樓挑高為 7 米，高敞莊嚴。
了意法師回憶，令他印象深刻的是，當時邱董事長跟他兒子說，「我的榮耀，是捐贈博物館館址利益世界，空間是我捐贈的，但這以後，也等於是你捐的。」如今 20 多年過去，邱董事長利益大眾的傳承，也延續至下一代。
2001 年 11 月，世界宗教博物館正式開館，了意法師也逐漸交棒專業團隊營運，但仍擔任宗博發展基金會執行長。如何營運宗博，以及延續心道法師的理念與使命，依舊是個挑戰。
至於博物館定位、營運內容，了意法師說，起初並無概念，只想到既然是「世界宗教博物館」，就該是國際化、全球化，也需具備博物館本身理應內蘊的藝術與文化核心。團隊便開始著手進行宗教交流、收集各宗教資料，此時「天主教在臺灣福傳的法國神父馬天賜，提供非常大的協助。」了意法師說，馬神父是第一位幫助他們進行宗教交流的跨宗教友人，由於當時教宗提倡宗教共好，他帶著心道法師至國內、外進行宗教交流，籌備處也組成宗教交流委員會，邀請到國內許多宗教代表給予指導與合作。
在馬神父幫助下，心道法師宗教交流的腳步逐漸跨出海外。30 年來，不斷與各地宗教領袖進行多元化交流，傳播著「愛」，足跡遍佈全球各地。心道法師沒有架子、始終謙卑的態度、本身宏偉的世界觀，與宗教平等，希望世界和平的理念，各宗教領袖對其印象深刻，短短數年，宗博的名聲在國際間遂廣為人知。「至今每年館慶，各國宗教都會致函或親臨祝賀。」
了意法師說，師父創立宗博的理念是「宗教交流」，將尊重、包容與博愛的精神貫穿在博物館內，從交流中產生理解、從理解中進行合作，並透過「宗教藝術」與「生命教育」，傳遞這份精神。藝術文化是博物館理應存在的內涵，而生命教育是宗博特有的精髓，將學齡前至成人的生命教育，以展覽、活動與多媒體呈現，推展至各級學校與各年齡族群。
20 周年慶祝活動
愛如花如種─從 911 到 119 ─宗博 20 館慶年．系列特展為替 20 周年留下印記，宗博推出各項慶祝活動，包括 20 年來曾舉辦的藝術文化回顧展，也將完整呈現心道法師 30 多年來在世界各地進行宗教交流的「和平行腳圖」，其中包括以宗博為平台參與的5 屆世界宗教議會（Parliament of the World’s Religions，PoWR）、16 場回佛對談與國際禪修等。
了意法師說，這項展覽將於宗博 7 樓多元空間展出， 主題為「從 911 到 119」， 從愛和平到愛地球，完整繪出心道法師「全球宗教足跡」。在全球地圖上，一一標註心道法師行腳時間軸，宗教交流時間表，體會心道法師一步一腳印，期盼愛如花如種，辛勤散播世界和平的使命。
了意法師指出，人類於 1893 年首次舉行宗教對話，第 2 次是百年後、1993 年在芝加哥舉行的宗教對話會。1999 年在南非舉行的宗教會談，心道法師首次參加；至 2018 年，第 7 屆世界宗教議會於多倫多舉行，心道法師亦與會與各宗教間暢談靈性生態的重要。
心道法師另一個宗教交流足跡，是世界關注的「回佛對談」。「此對談源於 911 事件，當時全球對伊斯蘭教有所誤解與恐懼。」了意法師說，師父希望全球能免除對伊斯蘭教的偏見，認為除恐怖組織外，所有的宗教皆提倡愛、渴望和平。「他發起與主辦，至全球各地進行一系列回佛對談，至今已完成 16 場。」自宗博開館後，心道法師也受邀至國際間指導國際禪修，「這是宗博開館後，對世界產生的影響力，所帶出心和平的連結。」
除此之外，心道法師多年來與各宗教領袖交流，得到的許多珍貴文物，也將在 20 周年慶特展中呈現於大眾面前。其中一項特別的禮物，是宗博 10 周年時，由聖公會賴榮信主教轉贈予心道法師一個由子彈做成的十字架。了意法師說，那枚子彈來自 2011 年北非某國內戰，為讓世人知道神與愛的存在，教會的人將戰爭留下的子彈與彈頭製成十字架，「希望讓大家知道，子彈可以是殺人武器，但當被賦予愛心轉換為十字架時，也可以是愛與和平的象徵。」
還有心道法師參與聯合國千禧年宗教大會時，印地安酋長特別脫下代表族群正義與神聖力量的酋長帽子，贈送給心道法師。
而多年來各宗教領袖與全球各地友人撰寫關於心道法師與宗博相關的文章，也會在展覽中呈現。
「神隊友巴士」生命教育特展
位於宗博 6 樓的「生命之旅廳」，不定期舉辦啟發不同年齡層的生命教育展。了意法師說，臺灣對生命教育這塊並未過多著墨，校園也無專屬單位負責。過去宗博曾編撰中、小學相關教材，當時由文建會贊助、分送給全國各級學校與圖書館，希望各界對此領域教學有更多專注。
生命之旅包含出生、青少年、壯年、老年、死亡，不同年紀都有那個時期最重要的事，宗博針對這些族群，推出不同的生命教育展：對於兒童，推出偏鄉兒童生命教育，讓貧窮家庭的孩子參加企業贊助，學習愛與和平等。也曾舉辦樂齡族群的生命教育展。
今年則是以青年為主，於七夕情人節推出「神隊友巴士『愛戀←→婚姻』線－世界愛神請帶路」生命教育特展，展期至 2 月 20 日。這項以「愛」為主題規劃的「神隊友巴士」展，網羅西方神話與東方民間信仰元素，透過「愛神候車亭」、「月老樹屋」、「伽摩花園」、「大國主夫婦村」和「伊雪爾瀑布」等 5 個代表關係階段的站牌景點出發，延伸神隊友應具備的 5大特質，帶著大家走過相識、相知、步入禮堂、成家、生育等過程，從中學習尊重、包容、博愛，建立正確的家庭關係。
適逢宗博 20 歲，一如年輕人開始面臨尋覓人生伴侶，建立家庭，構築正向的家庭關係，邁向幸福的過程。
未來展望：喚醒人類，協助生態永續
宗教與科學，在全球氣候變遷，人類面對迫在眉睫危機的當下，能扮演怎樣的角色？「教育！」了意法師毫不猶豫的說。
全球氣候變遷，很大一部分是人類道德問題，為提高經濟發展工業化，全球排碳量居高不下，人類為了經濟利益，犧牲了地球生態。全球有 80% 的人口有信仰、50% 的教育由宗教機構承辦，了意法師說，「宗教影響教育，信仰影響人心。」
心道法師今年受邀參加 10 月份於羅馬舉辦的「信仰與科學：邁向 COP26 氣候峰會」，該會由梵蒂岡、義大利、英國政府聯合發起，結合信仰與科學的力量，為 11 月的 COP26（第 26屆聯合國氣候峰會），做出更有利人類安全生存的政策及行動。他們希望藉由宗教對群眾的影響力，引導人心，進行生態保育工作。
心道法師在相關座談中提及，「唯有回歸到靈性的智慧，以覺性本具的慈悲，來了解萬物同源、同根。唯有回到靈性生態、理解與感受萬物生命共同體，才能運用佛陀教導我們的覺醒，轉化地球逆境。」
而世界宗教博物館扮演的角色，是貫穿尊重、包容、博愛精神，宣揚心道法師所提倡的靈性即生態教育。了意法師說，心道法師所做之事，都是時下所需，如今師父呼籲透過靈性，協助地球生態永續，他也思考「如何將宗博精神貫穿其中」。
華嚴世界劇場轉型生態館
在籌劃 20 周年館慶活動中，了意法師與宗博團隊計畫更新現有的「華嚴世界劇場」的設備與內容，「從過去強調愛和平的主軸，轉而增加更多愛地球理念。」並命名為「華嚴世界－靈性生態館」，將室內巨大的立體圓球建築模擬為不同角度的地球，配合特殊的影音設備，球體外部播放愛地球主題環場影片，影片分為海洋、陸地與靈性生態，內容包括海洋如何生成、當前海洋如何遭受破壞、陸地如何因人類濫墾破壞導致物種瀕危、海洋與陸地的生物鏈如何因人類轉變等。球體內部影片傳達的是以宗教靈性為核心，內觀寧靜下來之後的世界。預計於 11 月 9 日館慶日當天正式開放。
了意法師說，「若人類能往靈性修持，未來大自然與人類間的關係，仍可保持正面看待。華嚴世界轉而以生態館形式呈現，即是希望能與生態有更緊密結合，讓更多人了解。」
深耕臺灣、影響更多人
了意法師指出，過去心道法師談和平，「對臺灣而言，似乎有點遠」，如今提倡靈性生態，卻是實實在在的「現在進行式」。當前氣候變遷，全球地震、洪水、空污、新冠肺炎疫情等災難頻傳，「臺灣慢慢感受環境對人類的威脅，也能慢慢意識到，靈性與生態與我們、與世界息息相關。」
宗博成立 20 年來，在國際上已有顯著影響力，心道法師在國際大會上以宗博創辦者身份出現，也總能提出極具建設性議題，國際間尊重「一位和尚興建博物館」的成就，心儀心道法師的謙虛與熱情，「反而臺灣民眾談及心道法師，大多認為其是心靈依託或佛法學習的大師，要讓臺灣民眾了解心道法師在國際上的影響與對其有更多的認識並不容易。」
宗博未來 10 年的目標之一，希望從中扮演讓民眾關注的平台，讓更多在地人有更深一層的認識。此外，還希望與其他博物館進行策略聯盟，達成「一加一大於二」的成果；「數位博物館」更是宗博未來轉型重點。
了意法師指出，宗博一直計畫推動數位化，讓相關展覽與理念，透過「虛擬博物館」、「虛擬實境」等數位科技傳達至各角落。一場疫情，讓他們加快了腳步。
數位化轉型分幾部分。其一，將實體展覽轉為線上文物展或 2D、3D 影片，將歷年來展覽虛擬化，以留存展期過後的各項展覽等。虛擬實境，也是未來計畫之一。了意法師說，去年曾與相關單位討論過，但因疫情關係，進度有所延宕，然館內各宗教建築、宗教儀式等，仍會朝虛擬實境方向規劃。此外，生命教育與藝術文化部分，也計畫逐步以多媒體方式邁進。
「希望從明年開始，世界宗教博物館能以數位化形象與觀眾見面，讓更多臺灣人喜歡，也能影響更多人愛地球、愛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