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呂政達
英國詩人艾略特愛貓,他在詩中說,每隻貓都有三個不同的名字,一個是日常使用的名字,一個是尊貴的暱稱,第三個名字是真正的本名,專供深思和冥想,只有貓的靈魂自己知道。
帶著艾略特給貓命名的想像,在靈鷲山上看著貓的生生死死,在羅漢步道,在祖師殿,在不經意的角落,看見貓在太陽下的陰影角落深思,露出冥想模樣,瞇著眼對著法師和遊客的專注,莞爾一笑,莫非這隻貓在冥想中念著自己的名字。
每隻來到靈鷲山,從野性變成溫馴,用餘生陪伴過法師的貓,也都有三個名字。
有隻貓是一群馬來西亞的龍樹青年讀中醫,充當中醫治療另一位龍樹青年的貓。那隻貓,是用自身的病痛來顯現佛法與無常的貓,有如維摩詰居士的病。
有對相戀的貓。公貓的名字是寇比,也因為染病,所以身上點點變很瘦很弱,他是腎功能衰竭的問題,加上內心憂鬱,寇比任何時候都跟母貓黏在一起,走路也是來回彼此蹭舔,就像人間夫妻一樣的相愛。後來想必知道自己時候快到了,從此失蹤,不願伴侶見到他最後憔悴的身影,也可能在貓的靈魂不願最後的離別。但從此以後母貓終日哭嚎,過了不久相繼離開。
黑輪是一隻孤傲的貓,剛出現在山上時帶著強烈的防備,不輕易讓人靠近。所以在一個鏡頭下,法師抱著黑輪,那張照片很稀有難得,因為她是完全不讓人碰的野貓,完全沒有人能夠摸到她,是法師每次都救她,每次都在她面前把對方當成一隻獨特的貓,她對法師信任,否則,很難摸到她的,她的孤傲始終沒變。黑輪後期生病嚴重,她每天來法師座位等待,法師每天抱著她上班,因為她需要溫暖與安全感,法師如果要去淨房,就要喊人來接手,抱著一下,趕緊衝回座位繼續抱著她。黑輪時時刻刻都在痛、都在忍耐,法師說,貓的忍耐程度是人類的九倍,那段日子,佛學院的法師都幫她念經。
相傳貓有九條命,不過,靈鷲山上生老病死的貓當然跟人類一樣,跟眾生一樣,在求不得、愛戀離捨過平凡的一生。沒有,人沒有九條命,貓也沒有。
眾生的輪迴周轉是宇宙大輪迴中的小輪迴,靈鷲山上的貓也為我們見證了一個更小的循環,一個生命的運轉,生的繁盛和死去的凋零。
曾經為心道法師和一隻貓兒相望而感動,曾經在靈鷲山的貓生態見證了靈性生態中眾生的相互平等對待的方式。
如今,那些貓都相繼離開了,離開靈鷲山眾人的關愛,回到艾略特詩中那屬於天國的更高層。我們更加地回望著他們在山上留下身影的角落。當貓在午後的陽光階梯下深思生死的意義,想著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名字,我們就不打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