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純一 / 企劃主編．波羅密小組 / 插畫．黃巧
許多寺廟都有「羅漢堂」，而靈鷲山無生道場的羅漢堂別樹一幟︰它不是一座屋宇、殿堂，而是蜿蜒在四大名山之間的自然林間步道；一尊尊形態、神情各異的石雕羅漢，靜靜佇立於原生態的綠意山林間。他們有時置身於茫茫白霧中，有時在雨中；晴日時，隨著日光變化、樹影遊移，光影的萬花筒，投射在每一尊羅漢像上，呈現一幅幅不同的圖像……在我心中，這是一座最廣大也最靈動的羅漢堂。
聽著海潮音，入了三昧……
《佛說四十二章經》載︰「……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常行二百五十戒，進止清淨，為四真道行，成阿羅漢。」佛教的修行，不離止、觀，羅漢的禪定功夫極高，以斷盡見思煩惱、證得涅槃為目標，定力深厚，恆常安住於清淨無為的境界。每年春天，靈鷲山都有為期四十九天的春安居禪關。心道法師曾經歷艱苦的塚間修、頭陀行，禪修是根，也是本懷，他以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的寂靜修為核心，結合自己
長年的禪修體驗，創立一種適合現代人修習的「平安禪法」，透過四個步驟來收攝身心、坐見本性。
什麼是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法門」？這裡有一個故事︰那一世，當觀世音菩薩還是個小孩子時，當時他的家鄉發生災難，他和弟弟（大勢至菩薩）匆匆被父母送到一座海島上，隨後父母就因為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離開了。兩個孩子平常什麼事情都依賴父母，突然到了陌生的海島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兄弟二人一時無言，只是對著海發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對著海發呆的哥哥，他聽著海浪聲，漸漸從有聲聽到無聲，聽覺轉入了內在，還是繼續在聽，聽內在的寂靜，聽到對「有」與「無」都漠不關心，捨棄了對立執著，在現象中做到了「無住生心」……聽到耳根圓通無礙，有沒有海浪聲都無所謂。海在內心，海也不在內心。動與靜，都了然不生……就這樣，他聽著海潮音，聽到入了三昧、證了果位。
單純專注於「聽」
《大佛頂首楞嚴經》載，觀世音菩薩自述其悟道是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漸增，聞所聞盡；盡聞不住，覺所覺空；空覺極圓，空所空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
心道師父說︰「『初於聞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這就是我們已慢慢進入狀況的時候，聽得懂或聽不懂、聽的內容都已不是問題重點，就是單純專注於『聽』這件事。這時，從『聆聽』到一個『無住』的心。從『無住』再加強，就突破到最牢固的第七識。」
「第七識就是意根，叫做末那耶識。從此，就不再是以『我所』為中心，也不再只圍繞著『我』在生活；從此，進入一個空曠無邊的感覺，到達一個『遠離邊際』的實際生命。」
「無邊無際、廣闊的空，這麼空明的感覺，再捨棄，就進入到『涅槃寂靜』境界，也是真實的開悟。觀音的耳根圓通法門，大體上，就是這樣的歷程。」
因為「聽」而成道的故事，還有一個是心道師父常常講的「聽蛋說話」。
唐代的禪宗大師馬祖道一在修道有成後，曾經回到家鄉，想讓家鄉的人也都能修行成道，但鄉人們一看，心想︰「原來是以前馬家那個編簸箕的小二子！」大家雖然很高興馬祖道一榮歸故里，但是沒有人要跟他學修行。
馬祖道一感歎之下，打算離開家鄉。但有一個人願意相信他，就是他的嫂嫂。她一直求馬祖道一傳她一個法。嫂嫂是位忙碌的女性，整天從早到晚在廚房工作，馬祖道一就教嫂嫂：「你把一顆蛋掛在廚房裡，每天你就一邊工作、一邊聽這顆蛋，聽它跟你說什麼話？」
蛋當然不會說話，但嫂嫂相信馬祖道一，也有股堅持的傻勁，她就這樣聽，整整聽了十年，直到綁著蛋的草繩因為陳舊、破落而斷了，蛋掉下來，「啵」地一聲掉在地上――
這一刻，嫂嫂開悟了。
聽！無聲之聲
除了「聽蛋說話」，心道師父也常說起「一指禪」公案︰據《景德傳燈錄》等記載，唐朝時有一位俱胝禪師，得天龍和尚以一指點撥而大悟，從此只要有人來向他求法，他常常就竪起一指作為回答，而來訪者也往往就心領神會、歡喜道謝而去。俱胝禪師的「一指禪」頗具聲名。
有一天俱胝禪師不在，又有人來請法，禪師座下的一位小沙彌就學著師父的樣子，也竪起一指――小和尚看多了，師父每次這樣開示都很有效果。
禪師回來後知道了此事，喚來小和尚問：「如何是佛？」小和尚便竪起一指，不料禪師立刻用藏在衣袖中的刀斬斷了小沙彌豎起的那根指頭！小沙彌痛得大叫、跑了出去。
過了一段時日，某日禪師又問小和尚：「如何是佛？」小和尚還是竪起一指――但這一次，手指頭沒有了！就在那一刻，小和尚開悟了。
心道師父︰「我講的寂靜修，跟這兩個故事是相當有關的。蛋怎麼會講話呢？十年當中，聽到的只是寂靜，無聲之聲，一直貫徹。這小和尚為什麼手指舉起來就被剪掉？因為著相了。就像聽寂靜時執著聲音的有無一樣。小和尚的問題是在『相』，當手指頭被剪掉、沒有了，再問、再舉時，打破了相執，進入到寂靜，開明了本覺」。
「『耳根圓通』就是我們修行的契入點。在生活中，要常常能夠遠離一切的雜染，用聆聽淨化一切繁瑣的生命幻覺」。彷彿，羅漢步道上的一尊尊羅漢們，也在聽――聽，安靜下來的聲音，聽，無聲之聲。
來源：第352期《有緣人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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