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呂政達
春節，兒子和媽媽吃過年夜飯，回到林口社宅，又跟著大夥夜遊，走到竹林觀音寺，沿途燈光燦爛。
進入馬年後，兒子選了一張刮刮樂，試試新春的手氣。媽媽貼文說那晚兒子嘗試了一個他沒有做過的事──夜遊。
其實都是因為我這個爸早就定型，在相同的模式工作、休息、睡覺、看看手機，連失眠也差不多那個時間，所以，我總會驚喜地發現兒子有諸多的潛能。老實說，兒子是在長住機構，鬆脫生命二十多年來，父母因為自己的定型，而給兒子加上去的框架後，就像一部老爺火車頭走著同樣的軌道，卻發現更年輕的火車頭不一定跟著它，自己走另外的軌道，進到老火車頭從沒有想到過的風景。這時，老火車頭應該跟小火車頭說：「不行，你要跟在我後面才行。」這種情節，好像比較容易出現在《湯瑪士小火車》的情節，卻是許多親子間的寫照，後來就變成了孩子無形的壓力。
只能說，兒子走上這條彎曲的軌道，是被動的促和，他沒有要求或者主動的意願，但我們發現他可以辦到，難免就是意外的驚喜。當老師在群組寫著，今天兒子可以讀繪本，認得不少字；或者，兒子會用鍵盤寫出完整的意思；或者，今天跟著團體做完了全套的體操。其實，就是我這個爸爸的文化震撼時刻，因為如果兒子跟著我這個老火車頭，他只會早早睡覺、在電視機前耗一晚上，永遠都在看新聞台，而不是他更可能感興趣的Discovery頻道。
尼采說：「父母不是孩子的前傳，孩子也不是父母的續集。」可惜，父母常常就是用尼采所反對的，走著自身和孩子的軌道。
但是，兒子應該不可能跟隨我變成一個寫作者吧？有時候我遺憾著沒辦法跟兒子分享我所寫關於他的點點滴滴，但我愈來愈相信，前面有一條兒子自己的軌道。
年初一的黎明，第一道曙光照在林口，兒子和同伴一起拍照，並排站著。這一路走來真不容易，想著法國作家卡謬的文字：「請不要走在我的後面，我可能會迷路；請不要走在我的前面，我可能不會跟隨；請走在我旁邊，做我的朋友。」
來吧，再一張照片，每個人的旁邊有每個人，每個人都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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