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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我仍記得

月光下我仍記得

撰文‧林正盛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人生因緣如真似幻,轉瞬心間綿綿感恩。

回望人生,大約二十五年前,四十出頭歲中年的我,與前妻一段十六年婚姻走至緣盡,以離婚收場。夫妻緣盡面對離異難免意見衝突,所幸在彼此冷靜地再三折衝下,雖有條件要求來去,終能相忍相讓好聚好散的平和分手。

結束了這段婚姻,心懷冷清只覺緣盡了,安靜地把當時慌慌蕭瑟的心看好,甚至住到竹子湖山坳裡沉靜的生活,住了大約兩年多,前一年多除鄰居,及偶爾藝文界朋友上山探望歡聚,給我蕭瑟失落的生活安慰,同時也溫暖我的心。

一直到電影「月光下我記得」開始籌備,我的生活才又隨著電影籌備開始動起來,看景、選演員、美術、道具、服裝、攝影……種種的討論,一動起來就停不下來,完全打破了我因前面感情婚姻失敗而自我封閉的蕭瑟失落生活。

隨著電影拍攝結束,進入剪接後製,比較有時間可以安排,且已經動起來的心情,就連結起一年多前因認識一個帶著泛自閉症孩子玩線條、玩顏色,開發生命潛能的美術老師。因為年輕時看過「雨人」,喜歡達斯丁霍夫曼演出的自閉症者,所以就很想跟著美術老師去看她如何陪伴自閉兒玩線條、玩顏色…就是好奇想要認識當時我認為具有特殊能力、奇特天份的孩子。

大約就從「月光下我記得」後製期間我開始有空就安排去看看這位美術老師跟自閉星兒上課,看他們毫無章節邏輯(我當時認知的一般人繪畫框架)的塗鴉線條、顏色,任性自顧自地畫出他們自己認為的美麗!

我就這樣的接觸認識起這些自閉星兒,從蒐奇窺探特殊超能力奇才,到同情擔心他們面對生活的低下能力,甚至為他們天生不懂,且難以學會多數一般人的情感互動方式,而無法進入這個以多數人感情方式建構起人際關係、社交行為模式的主流社會裡進行情感溝通,工作分工與合作完成群體工作。於是他們幾乎無法進入公司、組織機構中謀取工作,來完成自己的生命價值,以及賺取薪資養活自己,而得以安身立命。對於他們面對這樣的生命困境,我驚訝無言,為他們感到無奈無助。有好長一段時間(約有一年),處在這種無奈無助的心情,靜靜地觀察著美術老師耐心,耐著性子陪伴著他們玩線條、玩顏色的揮灑著他們心中不為我們一般人知曉,帶著神秘氣質的燦爛美麗。我就這樣一點一滴的累積起對他們的瞭解,漸漸地有了同理心的理解。

這位美術老師就是韓老師,就是我現在的伴侶。因為她的一句話:「很特別哦,一個人一個樣…他們就是一個人一個樣。」長期的觀察接觸,漸漸地我懂了「一個人一個樣」的精彩。終於懂得做為導演的我,在拍了多部電影後,多多少少都會不禁或惶惑省思,或懷疑反省…的要找回創作初衷,而這些自閉星兒們他們從來都處在自己的感情中創作,他們不懂討好市場,不懂大眾要求,所以他們不會為賣出好價錢,不會為了討好大眾,而去畫出從眾好賣的畫。

這時已經是2008年前後,我開始拍攝以呈現泛自閉星兒生命狀態的紀錄片「一閃一閃亮晶晶」,直到2009年年底深秋,11月中左右完成剪接,在再看完一遍,確定定稿的那天傍晚,看完,我沈靜地想,跟剪接師說:「影片結尾,上演職員名稱前,生一段字幕:生命有多麼地差異,世界就多麼地美麗」。這是我完成「一閃一閃亮晶晶」紀錄片,對這些天生不懂多數一般人情感方式,且後天也難以學會的這些生命獨特的孩子的深刻同理理解,而從此認定他們不該是被稱為「症」的病患,他們只是跟我們生命狀態不同,只是生命差異者而已。所以他們的存在,他們獨特生命的展現,完全是給這個世界綻放了差異生命狀態的獨特美麗!

從此,這些天生獨特生命狀態,差異於我們多數一般人的泛自閉症的小孩子、大孩子,在我的生命中有了位置,因為他們我對生命有了新的瞭解,新的包容,而生命光譜寬容壯闊起來。因此壯闊了我的生命視野,對多元多樣生命價值有了更透徹的認知瞭解,而堅定的努力。

2016年,我和韓老師邀集了一些企業家、哲學教授、藝文人士、醫師……共襄盛舉創立了「多寶藝術學堂」,給了大學畢業後,無法進入社會謀取工作的泛自閉者大孩子,有個可以繼續生活學習,可以繼續畫畫,涵養生命的場所。

至今,十年來學堂已有了9個大孩子,5 個大孩子已經獲得企業、基金會以培養藝術家贊助娉顧,有了薪資可以生活安居。

當然,我們還要繼續努力,盡力讓每個孩子都得到照顧。

今年,多寶藝術學堂成立十週年,我們決定帶大孩子於10月21日前往京都進行秋天寫生旅行,同時將帶著他們將近二十年來旅行寫生台灣的美麗畫作,帶到京都京瓷美術館展覽,並放映我拍攝的二部自閉症紀錄片「一閃一閃亮晶晶」、「地球迷航」,同時與京都相關多元多樣生命價值倡議、推動者舉辦「論壇」,將大孩子們的美麗福爾摩沙畫作,及呈現泛自閉者生命狀態紀錄片,和我們長期在多元多樣生命價值的努力,分享給京都的朋友,也傾聽京都各界朋友們的努力。

值得開心欣慰的是,這趟京都秋天寫生旅行的經費,如期獲得各界(企業、基金會、個人、群眾募資)的贊助,即將達成目標,而我們學堂的團隊也即將完成這趟行程的籌備工作。

再過二十出頭天,我們就帶著學堂大孩子出發前往京都,盡情盡性的盡力的完成這趟有意義的行程,把他們畫作裡的美麗福爾摩沙分享給京都,且把京都美麗的秋天畫進作品裡,帶回來跟台灣的朋友們分享。

感激眾生因緣相助,圓滿達成了出發前的準備工作,值此時刻如真似幻,真是真空妙有 ,深深感動,感謝眾生因緣鄉著成就,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