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呂政達
常常在午夜過後天未亮前焦慮起來，幾秒內就身體發熱，在被窩裡冒汗、恐慌，腦海裡全是負面悲觀的訊息，好像一塊大石頭壓頂── 多發作在回診看病前夕，或有同齡的親友抑或媒體報導名人猝逝的消息。我腦袋裡想到的盡是我很快也要死了。
死亡，雖知道是每個人都會來到的結局，死亡的念頭仍就像靠在你臉前的怪獸的呼吸。你根本擋不住的恐懼。
社會學者說，恐懼死亡的意識是最初人類發明宗教的理由。雖然觀察到黑猩猩也有類似膜拜的行為，但我們無法得知黑猩猩有沒有恐懼死亡的念頭。我自己的推想是這樣的：午夜 4 點的夜將明未明，人的理性最薄弱，血液流動變慢，生之氣息最稀薄，平常被壓抑的野性浮出意識表層，最容易想到死。我不是怕看到醫生，但醫生會自然和病痛產生聯想，一想到病痛，就冒出死的念頭。
午夜到清晨間，日和月尚未完成交接，這是最黑暗的時刻，相傳是浮士德招喚魔鬼梅菲斯多完成出賣靈魂的交易的時刻──人類為了免於死亡的恐懼，都願意出賣靈魂了。
年輕時聽李斯特《浮士德交響曲》，只覺得高潮迭起，還沒有想到我真的會為了恐懼出賣靈魂。但美國的羅斯福總統曾說：「唯一值得恐懼的是恐懼本身。」有時候我覺得，這也是來自藥師佛的慰藉之語。
午夜，也是佛經中，魔王波旬要讓釋迦牟尼由恐懼退卻道心的時刻。當初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將要成正覺的時候，這個魔王出面阻擋，佛陀不為所動，魔王轉向佛陀問道，「佛為解說，即得須陀洹果」，對我，凌晨是恐懼之狼的時刻，也是最親近藥師佛的時刻。
我把靈鷲山法師送我的藥師佛塔的巾當被子，蓋在心臟和胸膛上，觀想著藥師佛，腦海用〈藥師佛心咒〉回音意圖鎮住恐懼。曙光還沒有到臨，我所對抗天魔和野狼的武器，藥師佛是我的遮護和我的甲冑。
靈鷲山的法師告訴我，藥師佛的巾，構想來自吉祥被。我不知道 藥師佛是否應我的招喚，或許在午夜 4 點，有太多人同時捲進恐懼的漩渦，都在同時招喚藥師佛。但或許每個人心中都有藥師佛，藥師佛是自我療癒的天性，要告訴我們的是，要靠自己的理性的救援，自己就是自己防禦的武器和甲冑。
來源：第350期《有緣人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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